第32目:冲突
“那我就更搞不懂了,你来这个时代的目的是什么?”
王羚佑本是借着旁敲侧击,想要弄清楚西斯法的来意。
毕竟那个系统在他出现时,给的可是警告。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对西斯法的出现防备有加。
对话上故意的掌控,是在安全交流范围边缘的疯狂试探。
可惜,西斯法跟他一样,总是突然扯出另一个话题。
经过他的挑明,王羚佑也索性懒得装了,不如打直球来得迅速。
“所以呢?”
“你是想说,我坦诚相待这么久,你也还是搞不懂我的想法。”
“是这样?”
王羚佑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某种东西在变化,西斯法从刚才的随和中变得阴冷,是一种气质上的直观感受。
既然决定打直球,现在的王羚佑也没有了退缩的选择。
“我早说过,我懒得猜你们话里都是些什么意思。”
“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这样?艾尔法也好,那个海棠香也好,现在你莫名其妙找上我,也还是这样。”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两人之间的吵闹引来周围一些商户的注意,在PVC(聚氯乙烯)软门帘后,数道目光注视着这场双人戏。
西斯法浑然不在乎那些目光的样子,他只是盯着王羚佑的眼睛。
“好啊,我告诉你。”
“当那些民众舍弃人和体制的时候,就注定人类的未来,将不属于人类自身。”
“艾尔法想让你在这个时代留下更多不那么冷血的人,让那些善良者的基因流传下去,至少超过那些自私与贪得无厌者。”
“他以为,这个社会,只要大家都是好人就足够,乌托邦就永远不会破灭。”
“可我觉得够了!”
“那个已经死了的人也好,艾尔法也一样,你们总觉得问题出在环境上,出在他们得到的不够多上。”
“真正问题出在哪里,你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又不想要舍弃人性,又想要高速效率的技术革新,痴心妄想!”
“又想要在与人相处时得到友善与和谐,又渴望在危难之际,有谁能站出来抵抗,矛盾至极。”
“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就算你成功了,总有一天,未来也还是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生命的存在,本质上就携带着自毁机制。”
“你以为为什么他们永远都不满足?以绝对理性的角度看待,人类就活该去死!世界只有全部化作死寂才不会诞生出那些肮脏的东西。”
嘭——
无比狠厉的一拳,它几乎将西斯法的头打歪了快一百八十度。
西斯法的这具身体,看着本来就没怎么锻炼过。
这一拳下去,哪怕王羚佑这具身体也是半斤八两,却也还是给对方打了一嘴血沫子。
墙灰般的白,西斯法那具躯体的脸上,本就没有一丝血色。
这一拳,刚好为其添了些红光。
他笑着,戏谑且张狂。
“看吧,又是暴力。”
“如果你有理由,完全可以尝试来说服我,可你还是动了拳头。”
西斯法抹去嘴角的一点鲜血,红印子擦过一大片惨白,下巴被凸显得更加立体。
在唇齿之间,鲜红将他的模样衬得像只厉鬼。
“因为你知道!”
“在你的内心深处!”
“你也知道!”
“这一切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结果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王羚佑的拳头攥得很紧。
他确实在瘫痪的漫长时间里,追寻过生命的意义。
他也找到过那个答案,生命是没有意义的。
可他清楚,那个答案只是对于那种情况下的他而言。
那时候的他,只能在病床上整日依靠昂贵的药液与手术续命。
那与其说是答案,倒不如说是自己对自己的安慰。
相比起那些健全的人来说,一句生命没有意义,似乎就能把他们拉到与自己同样的境遇来。
不过,这个世界上,生活着千千万万个人。
总有人怀抱积极与向往。
并不是每个人都那样觉得,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认为生命没有意义。
有些人的生命意义,十分精彩,哪怕放在最为挑剔的人眼里,也足够引得雷鸣般的掌声。
互联网的出现,正使许多那样的人发光发彩。
人们注视着他们,有的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那正代表着那些所谓的意义,是被许多人所认可的。
即便只是在乡野间的小道上踢着石子,在不过巴掌大的水坑里,溅起水花。
一些在别人看来,或许是无意义的事,但在那些人眼里,也有着他们认可的意义。
王羚佑可以站在个人角度说,结局是悲观的,无意义的。
可他不会把这种思想,强加于其他人的精神上。
出于这种根植于内心的认知,在西斯法说出那句话时,他动手了。
那是源于认知上的绝对否定,甚至直接省去了行动上的思考过程。
聆听时的愤怒,已经代替了王羚佑做出决定。
面前之人脸上的鲜血,就是王羚佑给对方的答案。
而现在,他需要把这些理由,说出来。
就像西斯法所要求的,他需要用这些理论,在道与理上,战败他。
“畜牲。”
可惜,他没能那样做。
他只是骂了一句畜牲。
愤怒使他没法组织好语言。
……
西斯法那带着鲜血的手,盖上了他的面庞。
他笑得更加癫狂了。
那笑声越听越古怪,最后竟像是在哭一样。
只是哈哈哈哈着,不连贯的喘气,听着越发悲凉。
在此之前,王羚佑一度以为系统警告的危险,会有多危险。
可那一拳都打上去了,也没见西斯法有什么反应。
他倒有些同情对方了。
“我在你们那个时代没待多久,你说的那些,我也的确懂得。”
“但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对除自己以外的别人指指点点。”
西斯法再次拿下手时,他的颊部也沾上了一些血渍。
从眼神上看,王羚佑找不到丝毫愤怒,反而是一种难以表述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又或者该称呼它为,死寂般的空洞。
“你说的对~”
“没食物的时候,哭天喊地的要吃的。”
“在冬天被冻着的时候,求神拜佛的要暖和。”
“可真有人把东西做出来给他们了,就开始嚷嚷着跟你没关系了~”
“了不起~了不起啊~”
西斯法走近,将那只带着血的手掌拍在王羚佑的胸膛。
“你能活在这样一个时代,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啊?”
“既没有战争,又没有饥荒。”
“一边可以靠着你脑子里的技术大赚特赚,一边又可以不被平头百姓疯抢威逼的要挟唾骂。”
“说出那几句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尚啊?”
西斯法这幅样子,让王羚佑火冒三丈。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
西斯法突然的推搡了他一下,借着力道后退了好几步。
“你才经历了多少个时代?就敢装出这幅样子来教训我?”
“哈哈哈哈~”
“……”
“算了,反正说了那些,你也不会觉得我说的对。”
“我倒是想到另一个有趣的点子,我可太想这样做了。”
【警告!】
【检测到历史指涉系数正在急剧增高!】
【请立即逃离!】
“什么意思?”
王羚佑这句疑问,恰好回应了西斯法与系统两方。
【重复:请立即逃离!】
“你说!要是你知道你的器官衰竭是我做的!”
“你那十几年的光阴虚度,都是由我造成的……”
“你还会不会这么淡定的,跟我扯这些虚伪的大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