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目：第七基础
轰隆——
那一瞬，王羚佑仿佛听见了惊雷炸响。
那一瞬，王羚佑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
他这辈子最绝望痛苦的事，莫过于躺在病床上，计较着自己的生命还有多久走到尽头。
如一些人对死亡的叙述。
当死亡突然降临在你的身上时，你应该感到庆幸，那意味着你生命的结束，是没有经受过折磨的。
你在短暂的痛苦中，获得了长久的安睡。
可死亡不总是瞬时发生的，在有时候，它并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世上最令人绝望的死亡，并不在于你死得有多么凄惨。
五马分尸？斩首？中枪？
那种死亡带给你的恐惧，又或者说是痛苦，往往只有相对短暂的一瞬，足够快的死亡，甚至让你感受不到它的到来。
可当你知晓死亡降临于身的整个过程，你知晓你的生机，在死亡蔓延途中，缓慢流失的每一秒。
这种死亡，才是最具折磨性的。
王羚佑想过无数种原因。
全身器官衰竭的原因。
遭了什么病毒？
受了什么辐射？
吃了什么怪东西？
可在当时的医学诊断下，那些猜想都被推翻。
可以说，王羚佑的器官衰竭来得莫名其妙。
三十几岁的身体，八九十岁的内脏，谁都没法给出准确肯定的原因。
到现在，当答案从西斯法口中吐出来时，他甚至无法解读自己的心情与反应。
特别是，西斯法口中的凶手，并不是其他什么人。
正是此刻站在面前的他。
一个在未来，数次解救自己于危难之际的人。
这使得王羚佑更加郁闷疑惑。
紧接着，否认的心理慢慢占据理智主导，他甚至不需要询问原因。
“可笑。”
“你图什么？”
想到什么似的，王羚佑哼笑起来。
“你是想说，你回到这个时代的任务，就是毒害我是吗？”
“你想用你们那套什么历史指涉理论来说服我？”
王羚佑找不到一个原因，能让两个未来的高级执政官布这种局。
去博取一个，来自千百年前之人的好感。
他试图在西斯法的眼中，找到一些谎言被戳穿时的慌乱。
可是并没有。
相反，西斯法的笑，像是在嘲讽自己。
他给王羚佑的感觉，就像是在嘲弄一个史前野人。
“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代么？”
“怎么就没有想过，是为了来这个时代害你瘫痪？”
“不然，怎么在一个我们不存在的时代钉入一个锚点，供应我们引起思想共振，做到精准的历史节点定位呢？”
在那一瞬间，王羚佑的思维中充斥着暴怒与狠戾。
一个狂躁的想法不断跃动着。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无数个凌晨里惊醒的梦，安静的天地，又或带着些细碎的鸣笛声，无一不在点缀着那些没有希望的黑夜。
一个依靠科技设计，短期内发家的年轻富豪，居然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得了那种怪病。
饭，饭吃不了。
肉，肉咽不下。
器官衰竭带来的，是无数根管子里流通着的药液。
是只能花费大量金额，换取自身的苟延残喘。
那种天之骄子，莫名沦落为囚徒废人般的生活，王羚佑过了至少有七年之久。
他前半生所创造的财富，似乎正是为了供养自己在那种折磨下，把命吊着一样。
像是有人特意要让他在希望与绝望之间，细细品味着死亡缓缓逼近的绝望与恐慌。
那些糟糕的回忆刺激着他，而西斯法的言论无疑是火上浇油。
【够了，王羚佑先生，请你远离他吧，在你对他出手时，周围已经有人报警了。】
系统此时的提示，无疑是给王羚佑的一副退烧药。
警笛由远及近的长鸣，同样在将失智边缘的王羚佑拉扯回来。
这种最多被判为街头斗殴，只要情节不是十分严重，那些警察是不会过分追查的。
本就对这具身体不熟悉的王羚佑不想惹麻烦，果断选择了离开现场。
……
走出好几个街道后。
系统屡次三番的警示，也引起了王羚佑的怀疑。
〖你知道来龙去脉，是不是？〗
他想到系统所提到过的事，它拥有艾尔法的大部分记忆，是模拟艾尔法跟随自己的智能人格。
〖你知道艾尔法知道的东西，也清楚西斯法的经历。〗
冷静下来后，王羚佑并不认为西斯法是那个害自己器官衰竭的人。
想反，某种直觉告诉自己，西斯法反而是来救那时的自己的。
凝冻技术，如果有谁能将那种本不该存在此时的技术用出。
西斯法无疑是首要人选。
反而西斯法的话，让王羚佑猜到了自己器官衰竭查不出病理的原因。
微纳！
足够小的可控制物！
既然微纳技术能做到短时间内治愈擦伤，也能抵消高空坠落的伤害。
那它凭什么不能攻击人体内脏？
系统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告诉我真相！〗
〖究竟是谁害的我！〗
【王羚佑先生，信息的局部传输才有利于整体计划。】
【知晓全貌后的您，未必会感到解脱，相反，那可能更加痛苦。】
现在的王羚佑已经不在乎了。
〖我让你告诉我！〗
系统沉默良久，像是在权衡着什么，也像是在等待王羚佑改变想法。
【……】
【在此之前，您需要知道事情还有许多许多。】
【若任意一个环节，您无法理解，都可能造成您的精神出现混乱，您确定想知晓与您相关的所有事吗？】
这下轮到王羚佑沉默了。
其实，作为王羚佑的视角来看，二十五天前，他还躺在病床上。
那时候的他，还处在绝望后放下一切的空洞中。
可这短短的二十四天，他去到了未来，看见了未来谱写的历史，又从未来回到过去，也就是现在。
他的精神在实际上，本就是混乱的，毕竟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知道了导致自己瘫死在病床上的原因，离凶手也仅仅一步之遥。
只要回答确定！
答案就在这声名为确定的门后，推开它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可他依然犹豫了。
他害怕凶手是自己。
就像他们所说的什么历史指涉，他害怕是另一个自己。
因为想要促成某件事，所以对以前的自己动了手。
良久，他在心中回应。
〖确定…〗
【……】
【好。】
【自对历史的探究当中，学者们总结出人类繁衍不息的六大基础。】
【自愈，无论是躯体上的伤口，还是心理上的缺憾，人类通常表现出高于其他生物的自愈能力。】
【认知，既代指学习能力，也代指理解能力，认知是智慧表现的一种形式，也同时是属于人类的精神枷锁。】
【解疑，提问与回答的过程，它奠定了人类迅速发展的基石，充足的好奇心，也同样是致命的野心，它将人类塑造成这片土地上的王。】
【革新，改变与迭代，就像蝉虫会经历数次蜕壳，基于无数次新生的人类做出了与其他生物最大的区别选择，以物种身份，改变生活环境。】
【遗传，微小至基因，宏大如传承。是经验的积累，也是无数次轮回当中的珍贵结晶。】
【逃避，正如您在面对真相前的片刻犹豫，逃避在大多数时候，保护着人们的精神与自我，以免陷入自我崩溃。】
【而您的存在本身，是人类未曾谱写于纸案的，第七基础。】
【为此展开的诸多实验，跨越历史与各个时代。】
【第七基础，名为。】
【存在，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