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目：西斯法
西斯法站定，王羚佑叫出他的名字，让他收起了一些随意。
在他的眼神深处，王羚佑再次看见那种幽幽的悲悯。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诡异的熟悉感。
他对西斯法的感官其实不错，毕竟西斯法暗中帮过自己好几次，即便那可能是故意制造出困境后的假惺惺。
谐星云端与人和体制的权争，在王羚佑看来，并非是西斯法与艾尔法两个人的意愿。
就像艾尔法说的，一两个人是无法撼动集体意志的。
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那种直觉告诉他，艾尔法与西斯法其实是同路人。
不同的是，两人的性格，区分了他们的处事方式。
随之，两人成为了不同机构当中的执政人。
“不是说，有任务才会回来吗？你要真是穿越技术的研发相关人员……”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众所周知，技术开发人员，通常不被允许参与实地实验。
特别是穿越这种技术，如果开发者在实验过程中死亡。
代价便是这项技术的无限延后。
王羚佑心中一动。
〖这个时候的他，难道是为了验证效果的时期，与我认识的那个西斯法不是同一个？〗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他刚才说那些话，说明他是知道我的，不然也不会叫出我的名字。〗
想到这里，王羚佑不禁发问。
“你不会是来，除掉我的？”
联想到系统在他出现前说的话，王羚佑很难不去这样设想。
西斯法缓缓闭眼，从口中嗤出些嘲讽的笑。
“呵，不是。”
王羚佑稍稍松了口气，毕竟答应了艾尔法，某些意义上，相当于站队人和体制。
他本以为艾尔法是因谐星云端的命令来抹除自己的。
西斯法睁开眼，示意王羚佑跟着他，像是想和王羚佑聊聊天。
“一起逛逛吧，这个时代虽说并不完美，但好在还是挺热闹的。”
热闹？
王羚佑瞥了眼街边，店面里面那些人吹着空调玩手机，街道上因烈阳炙晒压根没几个人影。
原本腹诽着哪里热闹的他，突然又想到未来街道上甚至连这几个人都没有，瞬间理解了西斯法的意思。
他指的是人口总数。
“冬天或许更热闹。”
“对了，就算你知道我会回到谁的身体里，时间和地点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你们的记录总不会精确到每分每秒吧？”
后者走在前面，王羚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通过背影去观察其相对的反应。
“艾尔法没给你讲明白吗？”
“哦~倒也是~”
“他那个人最是瞧不起我的研究，就算迫不得已用了，心里也还是不服气的。”
王羚佑从中品出些味道。
“你和他果然是朋友。”
西斯法的脚步顿了顿，像是在等着王羚佑追上他，不过他没有回头。
“朋友？”
“我和他也算不上朋友，甚至该说，我之所以认识他，还是因为另外的某一个人。”
“不过嘛，那个人已经死了，所以就算我跟他以前有什么关系，到现在也不过只是两个陌生人。”
王羚佑察觉到话题的氛围有问题，直觉驱使他换了个方向。
“那个叫做舱的东西，也是你研究的？”
毕竟在王羚佑看来，他能从未来穿越回来，是因为进入了苍。
这样问，其实是在探究西斯法方才没有继续说下去的东西。
西斯法口中的，穿越技术。
“苍？”
“那东西~是他们艾尔氏族的前人研发的。”
“那个人叫做艾尔兰，算是艾尔法的曾祖父吧，之所以命名为苍，我猜是因为他们生活于苍山区~”
“按照我们谐星云端的书面语称呼，那种东西该叫做数据舱才对。”
“嗯~你醒来的那个医疗舱，那些普通民众放逐自己的游戏舱，包括意识上传用的回溯舱，都只是基于苍那种设计理念下的技术加码。”
等到王羚佑来到西斯法的身旁，后者确认他仍然跟着后，就继续向前走去。
“我说，王羚佑，你有没有在什么时刻，相信过命运，轮回之类的东西？”
王羚佑嗤笑。
“你都研究出穿越机器了，命运和轮回还有相信的必要？”
“拥有这种力量的你，想要改变命运，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后者同样笑得轻慢。
“当然不是指这种小的，我的意思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人类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蝉生一轮，从土里钻出来，又回到土里去。”
“这样的生命，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王羚佑将左手搭在他的肩上。
“搞科学的还信命，说这些影响科学发展的东西，你也不怕被你们谐星云端的其他人听见笑话。”
西斯法偏头看着他，更准确的说，是在看他的眼睛。
“我一直不觉得科学就意味着绝对理性。”
“在我看来，科学只是在给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给出足够合理的解释而已。”
“它只是一种过程。”
“不过总有科学解释不清的东西，所以人类才会需要宗教信仰。”
“因为那会吸引他们转移注意力，好让他们，不像我们这样，在见过绝大多数东西后，怀疑起生命的意义。”
王羚佑眉头微挑。
“那历史上的宗教信仰可多了，你信的是哪个？”
西斯法突然打掉王羚佑的手。
“我谁都不信。”
“我只是感慨某些概念存在的本身，因为它们足够有趣。”
“之所以问你这些，只是在某个人那里，听到过一些有趣的回答，想看看你又是什么高见而已。”
以王羚佑四十左右，加上上一世的五十年寿命经验来看，他笃定西斯法口中的某人就是他那个死去的朋友。
大概西斯法与艾尔法就是因为那个人的死才决裂的？
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我能有什么高见，你的朋友。”
“如果那个人对你和艾尔法都那么重要，为什么不在他死前，就用你的穿越技术避免那种事？”
【警告！】
【该想法与相关科学文献理论中的重要部分冲突。】
【历史指涉关系会在事件改变后抹除对应未来，理论上而言，利用穿越技术拯救生命的代价十分严重，可能影响千千万万个其他生命。】
与此同时，王羚佑注意到西斯法眼中突然黯淡下去的光。
“因为那个人不让我那样做。”
西斯法吐出一口浊气。
“因为在更多人看来，我们应该以大局为重，以人类发展生存为重，个体的重量永远小于平庸的大多数。”
“即便那个个体的价值，是那些平庸者十倍百倍也换不回来的。”
王羚佑已经脑补出一些十分拧巴的故事情节了。
“听你说话总有种郁闷感，还不如一开始就不问你。”
西斯法环抱着双手。
“我？”
“你又好到哪里去？”
“我的问题，你总是在逃避，总是用其他的话题来浪费我的时间。”
西斯法轻笑，话头一转。
“你心里想的什么？”
“以为我是那种会为了某一个人的死活，就不管后果，不计代价的人？”
“收起你那无聊的想法吧，站在理性的角度上看待，我会感到迷茫的可能有数种原因……”
“不过因人与人之前的情感而陷入内耗，那无疑是愚蠢至极的事。”
“死的人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反倒该羡慕他们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