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目：完美社会的崩毁
不得不说，西斯法的言论，确实促使许多人立即给出了决定。
蓝色方的票选，在眨眼的片刻间呈碾压之势将红色方踩在脚底。
【剩余投票时间：23:37:28】
从两侧的屏幕余光中，王羚佑看见了他们所正在做的事。
人类的好奇心，总是在即将接触到以往不可仰视之物时，格外活跃。
人和体制下是否曾有人以权谋私过，那些整日在网络平台表现得铁面无私的管理层，是否真的知行合一。
是的，人们在无数来自过去的影视当中，自己学会了猜疑与批判。
没有找到的，他们会心生失落，咂咂嘴惊叹于那部分人的坚定不移。
而被翻到过错的，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判断失误，也足矣让他们以能力不足，不如AI智械等言辞，辱骂嘲笑。
反观谐星云端的资料，条理通顺逻辑清晰，每一次冒险都给足了失误补偿，拥有强大算力的同时，甘愿给人和体制当做工具。
任谁看了，也只会选择后者。
是的，他们在权衡利弊之下，认为这个社会，已经不再需要人和体制的继续存在了。
毕竟人和体制的作用，完全可以被谐星云端更好的替代。
职业划分？
在谐星云端的保证下，他们完全自由，可以在任意一个模拟游戏中体验更加精彩的职业与操作。
人类的服务，怎么能比得上有无数服务经验积累的仿生人呢？
维护治安？
人和体制下的执法部门危险程度普遍高危不说，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报酬，除了那些蠢人，谁会愿意去干？
好好在自己被分配的房子里享受生活不好吗？
真有谁弄出了什么麻烦，仿生人体系早就超过了拟人度百分之九十的大关了，让那些东西去做不好吗？
人命这么珍贵，跟仿生人那种被造出来的工具相比，执法部门早该迭代了，取消掉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那些有风险的职位，早就该交给谐星云端下的技术去任职。
人和体制不过是占着一个管理层的权限，满足部分人的虚荣心罢了。
技术已经来到了这个阶段，人们理应享受技术革新带来的便利才对。
种种思潮的汇聚下，人和体制的存在不断被权衡者们嘲讽。
屏幕中的双方发言环节结束，厅堂上方的智械合上半圆的金属眼眶，蓝色的光点，至框中顺着划痕向下。
屏幕转回了投票界面。
「红方：16.3万」
「蓝方：3780.9万」
这便是当前已经做出决定的人类，他们已经将胜负结果，呈现给了剩余犹豫着的其他人。
单选当中，以往一直作为辅助人和体制存在的谐星云端，无疑将是胜者。
这代表着人类下一阶段的发展走向，人类自己选择了抛弃人和。
【剩余投票时间：23：32：16】
【温馨提示，投票后即可退出空域委员会审判空间。】
【如您想要了解更多详细信息，可利用您的临时访问权限，查询双方所有的登记记录信息。】
王羚佑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在这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系统的温馨提示当中，权限所能访问的信息仅是那些被记录的。
那没有被记录的东西呢？
西斯法那个家伙，为什么要把人和体制说话的片段，在自己这里抹除？
这场审判的公平性由谁保证？
空域委员会？
是指那个画面里面的机器吗？
就没人怀疑谐星云端作为技术方面的执掌者，会用什么手段隐瞒信息？
如果人和体制真的消失，作为未来引领人类发展的组织只有谐星云端。
是否意味着，像那些智械才是之后统领人类的存在？
那人类此刻的选择，与为自己造了一条狗链有什么区别？
咚——
王羚佑的拳头砸在了红色标记的那一方，他将自己的票选给了人和体制。
【您的投票选择为：红方】
【人和体制向您致以敬意。】
【正在退出空域委员会空间。】
那更加浩大的电子混合音低沉下去，与王羚佑相依二十四天的AI重回设备执掌。
【王羚佑先生，您有一份宴席邀请函。】
这倒是古怪。
王羚佑自知在这个时代，自己并没有与任何人有过什么交情，一份宴席的邀请函，会是谁发来的？
像是知道王羚佑内心所想一般。
AI给出了回答。
【邀请函的寄出者为，人和体制高级执政官，艾尔法。】
艾尔法？高级执政官？
其实在看到艾尔法作为人和体制的代表于审判厅堂发言时，王羚佑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但哪怕这个AI已经点明了艾尔法的身份，王羚佑也始终无法把印象中那个被枪杀的艾尔法与人和体制高级执政官联想在一起。
诸多疑问盘旋于心。
他知道这个宴席，自己必须得去，因为那些答案的获取，大概只有这一次机会。
如果自己选择回到庄园里继续享受生活，一定会错过些什么。
……
苍山区艾尔氏族地。
进入庄园接到王羚佑的专属车辆，来到了他之前在苍山历史图书馆外，远远看见的苍山之脚。
【请跟随指引步行。】
环顾周遭环境，这里并不像王羚佑之前所待的那个庄园般，与那种带有拘束性质的压抑相比。
宏伟的苍山就在面前，最为原始的山脉，未遭建筑科技修改。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吐吸着名为自由的芳香，令人愉快。
当以词绘：
青接黄，白透霜，雪顶漫野，草根嵌入石中央。
金化褐，黑作殇，浮空楼阁，细线扯住云中房。
与城中地面不同，越是深入，这里便越发泥泞肮脏。
少数几块可供落脚的石块，在细草的生长下也被顶得支离破碎。
到那空中楼阁之下时，王羚佑的鞋底，已经沾满了褐色的脏污。
随半透明的扶梯踏阶而上，每一步都能在光鲜亮丽的云阶中，留下漆黑的脚印。
好在向上的云阶很长，每在云阶上留下一个脚印，王羚佑的鞋子便比之前更加干净一分。
直至最后，当他站到这片浮空而建的宅基时，他所走过的地方，已经没有黑色的脚印了。
面前，艾尔法正等候着他。
那张完美的脸，让王羚佑分不清他是真人还是什么仿生技术。
艾尔法微笑着，一如初见时。
“遗憾的是，我们的乌托邦最终还是毁了，前人的推论是错误的。”
“哪怕人们在得到一切后，也不会对自己的同胞留有余怜，在想象中更加美好的事情里，人的欲望是无法被填满的，乌托邦确实不存在。”
只是听见这些话，王羚佑便大概知道了自己所经历的这些事，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了。
他们在自己精心营造的梦中，他们不肯醒来，他们强迫自己安睡。
可也是他们，按捺不住野心。
自己这些天的经历，信息获取，都是他们所走过的路。
“你应该能猜到，谐星云端赢得选票胜利后的结果吧？”
“毕竟，他们的数据对你给出的评价是，绝对理性的感性者。”
“但那都无所谓了，我们的一切只是为了印证一个答案。”
“而现在，答案已经出来了。”
王羚佑知道，人和体制的落幕，代表着这个乌托邦梦境的破碎。
“因为智慧本身就是不完美的，所以因智慧构造的完美社会，也不可能永远完美。”
“这个答案属于您，所以，希望能让您在过去，构建一个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