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目：人们的选择
审判，意味着一方高高在上，另一方瑟缩彷徨。
选择，意味着投下自身筹码，去承担对应后果。
投票，意味着结果追随大流，个人意志如萤火。
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未来人而言，参与投票与审判的存在，自其出现开始便与自身无关。
一介享乐者，其所应当在乎的，仅是当下无需代价的权柄。
关乎自身命运的抉择，他们早已默认交给更加强大的同类。
可偏偏，这一次不一样。
……
屏幕出现在王羚佑眼前，座位上提供了左右各不相同的权益概述。
同时，谐星云端对人和体制的多项罪名控诉，显眼非常。
作为一个投票的人类，只需要选择左边，又或是右边。
对应着的胜利方，承诺给投票者的权益，是给全人类的。
王羚佑想着。
〖不然也不会让我来这里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这个声音来自于王羚佑的右方，听起来是个中年男性。
〖有意思，这地方能听见邻座的声音？看来不是简单的投影……〗
“人和体制和谐星云端？空域委员会在搞什么？”
“这种选票是怎么通过提案的？委员会的人在吃干饭吗？”
很快，不止是右边，左边，上面，下面，四面八方都是人声鼎沸。
“什么叫单选？人和体制明明与谐星云端共存了好几个世纪，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吵闹使王羚佑感到烦躁。
他清楚这些人喧哗的原因，无非是安稳的日子过久了，面临这种巨大变动时，下意识的恐惧。
一如过往每一次历史抉择的人类。
而生物的本能为了掩盖恐惧，便会将它转化为愤怒。
在万众沸腾咒骂当中，他们的屏幕里，出现了审判正厅的实播画面。
大多人在画面出现时，似乎遵循着什么规则，沉默了下去。
而那种安静是会传染的。
这就间接导致了全场的安静。
也是这时候，王羚佑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里面的审判厅堂。
“空域委员会第五十六次人类基本票选，现在正式开始。”
落座于中央高座上的，居然是一具机械躯壳。
与仿生人不同，它的外壳是明显的金属银白光泽。
这让王羚佑不禁皱起眉头。
审判者，不是人类。
“座下红毯，人和体制代表，艾尔法。”
“座下蓝毯，谐星云端代表，西斯法。”
智械略微抬头，形似人类的它，眸中亮起一瞬而过的微光。
“请，开始你们的发言。”
这画面呈现给的对象，当然不止王羚佑，向左右看去，他能在他人认真肃穆的神色中，感觉到这场审判的重要。
……
审判厅堂，庄重肃杀的金辉中，巨大机械轮盘哒哒的走动着，为每分每秒做着记录。
屏幕中的镜头来到红方，王羚佑再次见到了艾尔法，那张近乎完美的男性面庞。
即使早已经知道，再次看见那张脸时，王羚佑的心脏也还是紊乱了片刻的律动。
〖真的还活着……〗
艾尔法到底是指一个人，还是多个人，王羚佑有些错乱。
艾尔法到底隶属于人和体制，还是谐星云端？
王羚佑没能明白。
可紧接着，眼前的画面突然一黑，失去了与审判厅堂的连接。
皱眉，不解，疑惑。
王羚佑将目光投向周围别处，那些人依然安静的盯着他们的荧屏，看起来并没有与自己一样。
〖难道是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公民？〗
但座椅左右的按钮依然存在，与旁人同样的红蓝亮光，证明着他的投票权并无影响。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路来身居幕后的那个人，就要找上自己了。
谋划这一切发生的那个人。
〖这感觉像是，那个人的手段。〗
记忆中，高楼里的通讯，能够轻而易举做到切断谐星云端同步，还没有被发觉追责的那位。
果然，稍微等待片刻后。
黑色的屏幕上，浮现最为基础的文字信息。
「你没有必要受这场辩论的影响来做决定。」
「毕竟对你来说，这个时代的许多事情，你也搞不清楚其中的含义与关系。」
「事实上，你来到这里，甚至就连做出选择都没有意义。」
三段话很快化作光点碎块落下，消失在屏幕内的深渊。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所预料的结果，很快会出现在你眼前。」
「真可惜，要是我们处于同一时代，执掌人和体制的人是你，我大概不会这么快就感觉到无聊。」
「绝对理性的感性者啊，多么有趣的评定答案，我可太期待你看见他们选择后的表情了。」
三段文字再次坠入深渊。
「人和体制能做到的到底是什么呢？人性真的是人类不能舍弃的东西吗？到底是他们的怜悯救了谁，还是从一不变的科学救了谁？」
「我们以前一直在思考，人性的留存是否是为了让他们懂得向上发展的动力，可几百年来得到的结果却是，他们居然真的躺下了。」
「与其维持这过家家一般的乌托邦，你不觉得人类应该更进一步吗？往更加庞大的方向发展，而不是偏安一隅，玩家园养成游戏。」
三段文字再次落下。
漆黑的屏幕变化了。
审判厅堂的画面回归。
高台上的智械，混合人声与机械合成音的话语掷出。
“接下来，轮到谐星云端。”
画面推进至蓝毯上的西斯法，一位染着深蓝色头发的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
〖就是他？〗
王羚佑惊疑不定，他不敢想象那个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居然会如此年轻。
是的，如果有谁能做到切断谐星云端这种级别的同步，还不被追责。
也只能是谐星云端自己的人。
在看见西斯法的那一瞬间，某种称为直觉的东西，让王羚佑确认。
那个与自己通讯的人，就是他。
西斯法咧嘴一笑，轻蔑之意毫不掩饰的展露而出。
他的唇齿稍张，惊人之语瞬间震慑住不少在这虚拟之地的普通人。
“艾尔法的道德绑架，我想很多人早就受不了吧？”
这个声音通过传声装置进入王羚佑耳中的瞬间，他当即肯定了西斯法就是那个幕后之人。
这般轻蔑的语气，哪怕之前的通讯里经过声线处理，语气上的细节是不会改变的。
“现在，我只需要像我最近时刻关注的那个人一样，向你们提出几个问题，我想所有的聪明人，都能得出同一个答案。”
没人讥讽他的狂妄自大，毕竟与艾尔法所在家族的前辈艾尔兰一样。
西斯法是一位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科学家，作为谐星云端的代表，都不能盖住他在科学界的贡献。
他的大名与历史上的诸多科学家并列一册。
是科学前进的一座宏伟灯塔。
“第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维持了现在这个社会的运转？是人和体制假惺惺的执法部门，还是谐星云端的数据集成？”
“第二个问题！人和体制的存在有为你们切实的拿到过利益吗？食物又或家居，还是游戏模拟带来的消遣？”
“第三个问题！比起玩文字游戏的虚伪怜悯，背地里研究人性。条理准确清晰的谐星云端，谁更可信？”
王羚佑没听见任何一个人的反驳，在这片虚拟空间中，人们张望着，却统一的沉默着。
不，也有少许试图辩证的人，但在绝大多数的沉默下。
他们渐渐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屏幕中的西斯法笑得张扬，王羚佑甚至能看清他的牙齿。
“人和体制的存在，对于当前的人类而言，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
“各位！我从不擅长言辞~”
“你们的生活，你们所经历的一切，这权限开放后的人和体制究竟有多么肮脏，你们完全能够自己通过眼睛去看清！”
“错的是敞亮的谐星云端，还是遮遮掩掩的人和体制！”
“你们自行判断！”
……
【空域委员会在此提示。】
【投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