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楚嫣然的另一面
他如今只是个连宗门谱都没入的记名弟子,两日后的宗门大比,是他唯一能名正言顺加入清霄仙宗的机会。
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摸清楚这场大比的规则,也看看那些和他一同参赛的对手底细,更要摸清宗门周边的地界。
他那七位失散的伙伴,还散落在天玄大陆的某处,他总得先知道山门之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天地。
“豆包,我们去山门之外看看。”小冬拍了拍肩头的小家伙,转身便朝着与丹峰相反的宗门正门方向走去,“正好看看这次大比,到底有多少和我一样的参赛者。”
“好耶!”豆包欢呼一声,可刚飞出去没多远,小鼻子突然使劲嗅了嗅,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调转方向,拽着小冬的衣角就往西侧的山坳跑,“爹地爹地!这边!这边有好香好香的灵蜜味!还有万年灵果的甜香!比山门那边好玩多了!我们去看看嘛!就看一眼!”
小冬脚步一顿,拽住了它:“别闹,我们先去山门,回来再去看。”
“不要不要!”豆包抱着他的手指晃来晃去,软乎乎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哭腔,“那香味马上就散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闻过这么好吃的味道!爹地就陪我去看一眼嘛!看完我们马上就去山门!好不好嘛爹地!”
小冬看着它水汪汪的眼睛,终究是拗不过这小家伙。他想着左右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便无奈地点了点头:“只许看一眼,不许惹事。”
“耶!爹地最好了!”豆包瞬间欢呼起来,扑腾着小翅膀在前面带路,顺着那股浓郁的甜香,一路往西侧的山坳深处飞去。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丹香与灵果香便越浓郁,沿途的草木也越发灵气充沛,路上时不时能看到身着丹峰服饰的弟子巡逻,见到小冬也没有阻拦,只当他是来赴会的参赛修士,或者就是来投靠楚嫣然圣女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穿过了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依山傍水的恢弘丹府坐落在山谷之中,黑瓦红墙,飞檐翘角,府门前立着一块丈高的玄铁石碑,上面刻着四个鎏金大字,焚天丹府。
这里正是楚嫣然在宗门外的私人大本营,是她收拢天下天才、培养自身势力的核心地界。
此刻丹府的前院正热闹非凡,数十张白玉长案沿着庭院依次排开,案上摆着灵茶、灵果、丹饼,还有不少弟子正在空地上的丹炉前演示丹道,灵火升腾,丹香混着灵果的甜香飘得满山都是。
庭院里挤满了人,有背着刀剑的散修天才,有小宗门送来的世家子弟,还有不少清霄仙宗的外门弟子,一个个衣着光鲜,神色热切,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的全是两日后的清霄仙宗入门考核与宗门大比。
“听说了吗?这次焚天茶会,是楚嫣然圣女亲自办的!能拿到邀请函的,全是这次大比里最有希望夺魁的天才!”
“何止啊!圣女说了,只要在茶会上展露天赋,就能直接入她丹峰门下,甚至能得到她的亲自指点!一步登天!”
“我这次就是冲着丹峰来的!”
小冬站在丹府门口,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被豆包拽着跑了半天,竟然又直接闯到了楚嫣然跟前。
他刚在丹峰和楚嫣然撕破脸,转头就送上门来,无异于羊入虎口。
“完了,闯祸了。”豆包也瞬间蔫了,小脑袋缩在小冬的颈窝里,小声嘟囔,“我没想到那个坏女人的家这么香……”
小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转身就想带着豆包悄悄离开。
可他刚转过身,一道尖利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恶意与谄媚:“哟!这不是刚才在丹峰,硬扛圣女威压的那个小冬吗?怎么?圣女没在宗门里收拾你,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开口的正是李崇。
他刚才在丹峰被楚嫣然当众骂作“没用的东西”,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好不容易得了个主持焚天茶会的差事,想着戴罪立功,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小冬,瞬间就把所有的怨气都对准了他。
李崇这话一出,整个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小冬身上,有惊讶,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不少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楚嫣然圣女最恨的就是凌清寒,而眼前这个炼形境的小子,就是凌清寒护着的人。
“这里是焚天丹府,圣女的私人地界,不是你这种阿猫阿狗能来的地方。”李崇上前一步,周身炼形境巅峰的灵力铺散开,挡在了小冬面前,脸上满是阴狠的笑,“怎么?在宗门里驳了圣女的面子,还敢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走错地方了,这就离开。”小冬语气平淡,不想在这里惹事,侧身就要绕开他。
可李崇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猛地一挥手,一道炽热的火光便朝着小冬面门扑了过来,带着焚尽万物的威势:“想走?闯了圣女的地盘,还想就这么走了?今天我就替圣女教教你规矩!”
小冬源海中的建木瞬间亮起,一道温和的木系屏障挡在身前,那道火光撞在屏障上,瞬间便被消弭于无形。
可即便如此,炼形境巅峰的灵力冲击还是震得他后退了两步,嘴角再次溢出一丝血痕。
全场瞬间哗然。
一个炼形境初期的修士,竟然硬接了炼形境巅峰修士的一击,还毫发无伤?
李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只觉得自己当众丢了大脸,怒吼一声就要再次出手:“你找死!”
“住手。”
一道清冷又带着无上威压的声音,从丹府的内堂传了出来。
原本喧闹的庭院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着内堂门口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李崇更是瞬间收了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嫣然一袭红裙,缓步从内堂走了出来。
她未带半分元婴境的威压,红裙曳地间,只带着一股丹道修士独有的、混着药香的清冽气场,手中那枚混元焚天珠慢悠悠地转着,珠身流转的混沌火韵只堪堪护住周身,半分不曾外泄。
原本喧闹的庭院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唯有跪在地上的李崇,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她看都没看门口的小冬,目光先落在了李崇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像淬了冰的丹针,扎得人头皮发麻:“我办这焚天茶会,是给天下有心向道的修士一个落脚交流的地方,给要参加大比的弟子说说宗门规矩,不是让你们仗着丹峰的名头,在这里以大欺小,堵着门欺负新人的。”
李崇瞬间面如死灰,额头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圣女饶命!师弟知错了!师弟只是……只是觉得他闯了您的地界,对您不敬……”
“我的地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替我立规矩了?”楚嫣然冷笑一声,指尖一弹,一缕细碎的火苗落在李崇肩头,瞬间燎了他半边衣袖,“滚去丹房领三十道火鞭罚,再把《丹道心诫》抄一百遍,抄不完,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是!是!谢圣女饶命!”李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
直到李崇的身影彻底消失,庭院里紧绷的气氛才松了几分。
楚嫣然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小冬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半分之前在丹峰的戾气,反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刚才在丹峰,硬扛了我一下威压都没跪的小硬骨头!怎么?凌清寒那冷冰冰的清寒峰待着没意思,转头就顺着香味,摸到我的焚天丹府来了?”
小冬握着拳的手微微松了松,心里的戒备却没放下,对着楚嫣然拱手躬身,语气不卑不亢:“晚辈来错地方了……还请圣女莫怪,这就离开。”
“急着走干什么?”楚嫣然挑眉,抬手拦住了他,迈步走到他面前,红裙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丹香,“我这茶会,本来就是给两日后要参加入门大比的修士办的,来的都是想入清霄仙宗的人,多你一个不多。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难不成你怕我在茶里给你下毒?还是怕凌清寒知道了,怪你跟我这个‘坏女人’扯上关系?”
她这话一出,小冬反倒愣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送上门来,免不了又是一场威压折辱,甚至可能被她扣下,可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周围的参赛修士也都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楚嫣然圣女和剑峰的凌清寒圣女素来不对付,两人从外门弟子时期就开始较劲,比天赋、比修为、比弟子,比在宗门里的声望,但凡凌清寒看上的人,楚嫣然向来都没什么好脸色。
可今天,她竟然主动邀请凌清寒护着的人入座?
楚嫣然却没管众人的目光,转身朝着庭院主位走去,随口吩咐身边的弟子:“给小冬小兄弟添个座,上一壶我珍藏的千年凝神茶,再把那罐万年灵蜜拿出来,给这位小师弟肩头的小家伙尝尝。”
她早就看见了缩在小冬颈窝里的豆包,小家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案上的灵果盘,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馋得尾巴都快晃起来了。
豆包瞬间眼睛亮了,从颈窝里探出头,小声对着小冬嘟囔:“爹地……灵蜜……”
小冬无奈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终究还是对着楚嫣然拱了拱手,迈步走进了庭院,在侧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弟子们很快端来了热茶,还有一小罐晶莹剔透的灵蜜,豆包立刻扑了上去,抱着罐子小口小口地舔了起来,吃得一脸满足,早把刚才“闯祸了”的愧疚抛到了九霄云外。
楚嫣然坐在主位上,看着小冬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案几,语气平淡了几分,没了刚才的调侃,反倒多了几分认真:“刚才在丹峰,是我失了分寸,我只是看不惯凌清寒那副样子,总觉得全天下就她的道心最纯粹,就她的眼光最顶尖,旁人都是歪瓜裂枣。”
小冬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眼里满是惊讶。
他怎么也没想到,楚嫣然竟然会主动跟他说这些。
“你别以为,我跟她争来斗去,是为了那什么宗主之位?还是……”楚嫣然嗤笑一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服气,“那宗主之位,谁爱坐谁坐,我不稀罕。我跟她较劲,争的是一口气,争的是在宗门里的声望,争的是……到底什么样的道,才配得上清霄仙宗‘无穷大道兼容’这六个字。”
她抬眸扫过庭院里的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凌清寒走的是极限路,她的剑峰,非天纵奇才不收,非道心无瑕不收,百年都收不了一个弟子!宗门的剑仙都夸她,说她守得住剑道本心,说她是清霄仙宗的脸面。可他们忘了,天下修士,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奇才?”
“那些山野里的散修,那些小宗门里拼尽全力才摸到修行门槛的弟子,那些出身平凡、没有背景,却一心向道的人,难道就不配入清霄仙宗?难道就不配得到顶尖的传承?”楚嫣然的声音微微提了几分,眼底闪着光,“我办这焚天茶会,我广收门徒,我把丹道火道传承散出去,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清霄仙宗不是只有天才才能进,只要你有心,有毅力,肯拼命,我丹峰就给你机会。”
庭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散修弟子的眼眶都红了,对着楚嫣然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感激。
他们大多都是没有背景的散修,跑遍了无数大宗门,都因为出身平凡、天赋不算顶尖被拒之门外,唯有楚嫣然的焚天茶会,愿意给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愿意给他们讲丹道基础,甚至愿意给他们提供参加大比的资源。
小冬坐在座位上,心里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楚嫣然从来都不是什么阴狠毒辣的坏女人,她只是性子烈,不服输,只是和凌清寒的理念背道而驰。
她看凌清寒不爽,不是恨她,是不服气宗门里的人都把凌清寒捧上神坛,都觉得她的丹道是旁门左道,觉得她广收门徒是拉低了清霄仙宗的门槛。
她争来斗去,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道,自己的理念,不比凌清寒差。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剑意,如同初春融雪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漫进了庭院。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凌清寒一袭白衣,站在丹府门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意,清冷得像雪山之巅的寒月。
她的目光先落在小冬身上,见他安然无恙,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了松,随即抬眸看向主位上的楚嫣然,语气平淡:“师妹,他不懂规矩,闯了你的茶会,我带他回去。”
“哟,凌师姐这就护上了?”楚嫣然挑眉,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较劲的笑,“我又没把他怎么样,好茶好蜜招待着,你急什么?还是怕我跟你抢人?怕他跟我聊几句,就觉得我这热热闹闹的丹峰,比你那冷冰冰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清寒峰强?”
凌清寒的眉间微微蹙了蹙,清冷的目光扫过她:“他两日后要参加入门大比,根基未稳,刚才受了震荡,该回去调息静养。”
“放心,我还不至于欺负一个炼形境的新人。”楚嫣然嗤笑一声,抬手扔给小冬一个白玉药瓶,“这里面是凝神稳脉丹,刚才李崇那一下震了你的经脉,睡前服一粒,别耽误了两日后的大比。不然到时候你输了,凌清寒又该怪我,说我提前耗了你的元气,胜之不武。”
小冬接过药瓶,对着楚嫣然深深躬身:“多谢圣女。”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落个欺负新人的名声。”楚嫣然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在凌清寒身上,嘴角的笑多了几分挑衅,“正好你来了,不如我们打个赌?两日后的大比,就赌你看上的这个小冬,和我挑的这些弟子,谁能拿入门考核的榜首。”
凌清寒抬眸看她:“你想赌什么?”
“要是我的人赢了,你就得在宗门长老会上承认,我这广纳门徒的路子,不比你的极限传承差。”楚嫣然的眼神亮得惊人,一字一句道,“要是你的小冬赢了,我就当着全宗门弟子的面,承认你凌清寒的眼光,确实比我好。怎么样?敢不敢接?”
凌清寒看着她眼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沉默了片刻,清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一言为定。”
说完,她便对着小冬微微颔首:“我们走。”
小冬对着楚嫣然再次拱手致谢,抱着怀里吃得一脸灵蜜的豆包,跟着凌清寒走出了焚天丹府。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凌清寒走在前面,白衣被风轻轻吹起,语气平淡地问:“没受伤吧?”
“多谢师姐赶来,我没事。”小冬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药瓶,低声道,“师姐,楚嫣然圣女……她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凌清寒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她性子就是这样,看着咄咄逼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从外门的时候,她就爱跟我较劲,比炼丹、比练剑、比收弟子,比了几十年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办的焚天茶会,这些年确实给不少散修弟子指了路,宗门里很多出身平凡的丹道弟子,都是她带出来的。在这一点上,她比我做得好。”
小冬愣了愣,随即笑了。
原来这两位圣女,从来都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仇人,只是一对理念不同、却又彼此认可的同门师姐妹,只是都嘴硬,不肯先低头而已。
回到清寒峰的住处,豆包抱着那罐灵蜜,窝在软榻上睡得正香。
小冬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仙山,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就那样坐着。
两日后的入门大比,他不仅要拿下榜首,名正言顺地加入清霄仙宗,拜入凌清寒门下,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哪怕他只是个炼形境的散修,哪怕他出身平凡,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大道。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焚天丹府里,楚嫣然正坐在窗边,看着清寒峰的方向,手里把玩着那枚混元焚天珠,对着身边的弟子吩咐道:“去,盯着大比的事,所有环节都按宗门规矩来,不许搞任何阴私手段。我要赢,就赢的光明正大。”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倒要看看,凌清寒看上的这个小子,到底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