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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虚惊一场

华夏号的引擎嗡鸣着,稳得像贴在胸口的心跳,总算彻底甩开了木星的引力圈,一头扎进了宇宙中那无边无际的深空中。

刚从木星那场恶战里缓过劲,众人难得松了口气。

阿飞光着膀子斜靠在训练室栏杆上,正跟陈野吹刚才在木星核心一刀劈翻三个邪修的牛,唾沫星子横飞,手里还攥着块鹿皮,擦他那把宝贝长刀。

苏晚和林盏蹲在温室里,给刚冒芽的世界树种子浇水,俩小姑娘头挨头小声嘀咕,说等摸到柯伊伯带,说不定能淘着能在极寒里活的灵植。

楚瑶扎在炼丹室没出来,把从木星带回来的气态冰晶磨成细粉,混着凝神丹熬药膏,说是给玄泽带回去温养神魂的方子,连炉火都不敢开太大,生怕毁了药材。

瑞依旧守在舰桥的舷窗边,永恒之剑斜斜靠在身侧,手指轻轻划过剑身上的神纹。

她的目光钉在舷窗外的漆黑里,眉头轻轻拧着——从离开木星轨道的第三个钟头起,她的空间感知就时不时冒出来一丝极淡的盲区,像平平静静的水面上,突然陷下去个看不见底的小漩涡。

可每次她凝神去抓,那盲区又没影了,倒像是她自己看花了眼。

“瑞姐,放宽心,这一片空域干净得很,沈砚都扫了八遍了,连个像样的陨石带都没见着。”

阿飞晃悠着凑过来,递了瓶冰啤酒过去,“刚打完硬仗,别绷这么紧,等咱们到了柯伊伯带,我和冬子给你抓个彗星上的冰怪玩玩!”

瑞没接啤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在深空里:“不对劲。空间不对。”

她话音刚落,主控室里突然炸出一声“滋啦”的刺耳电流音,原本平稳跳动的数据流,瞬间乱成了雪花。

沈砚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刚才那点笑意瞬间没了踪影,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小冬迈步走进主控室,源海里的建木轻轻颤了一下,不是预警,是种说不出的滞涩感,像伸手摸进了稠得拉不开丝的泥浆里。

“星图……星图彻底乱套了。”沈砚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手指狠狠点在屏幕上,原本标得清清楚楚的柯伊伯带航线,这会儿只剩一片乱码,“我们的深空定位系统基本废了,太阳的引力标记没了,周围所有恒星的坐标全在乱跳,没一个准数,就像……就像我们一头撞进了一片数据库里压根没有的空域。”

“不可能啊!”周峰瞬间绷紧了身子,大步冲到屏幕前,“我们走的是提前算死的预设航线,从木星到柯伊伯带,沿途所有天体都标得明明白白,怎么可能突然闯进未知空域?”

“我也不知道啊!”沈砚额角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手指在操控台上敲得飞快,想重新连上地球的深空观测站,可通讯频道里只剩一片刺啦刺啦的杂音,连之前跟地球约好的加密频段,都半点信号都搜不着,“不光跟地球断了联系,连舰内的短距通讯,都开始断断续续的!灵能雷达扫出去,白茫茫一片,啥都没有,可咱们的舰身,一直在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微撞击!”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艘华夏号突然猛地一震——不是木星风暴里那种天翻地覆的颠簸,是种极细微、却又无孔不入的拉扯力,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拽着舰身的每一块钢板。

滴!滴!滴!刺耳的警报,瞬间就炸响了全舰。

“西北方向舰体结构应力超标!防御阵纹完整度掉到92%了!”

“重力系统异常!当前舱内重力波动幅度超过±300倍地球重力!”

“灵能流转受阻!舰内所有阵纹出现间歇性失效!能源核心输出功率不稳!”

江寻的声音从阵纹核心室炸响在通讯频道里,带着头皮都麻了的紧绷:“冬哥!不对劲!这些阵纹不是被打坏的,是周围的空间在扭!灵能顺着阵纹走,走到一半就被空间乱流吞了!我补阵纹的速度,怕是赶不上它失效的速度!”

小冬瞬间铺开域界,淡金色的本源顺着舰身的每一道缝隙往外扩展。

可刚一铺开,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好家伙,他的域界,居然也跟着停滞,虽然域界很强,但毕竟还未成长起来。

以前能轻轻松松盖满整个地球的域界,这会儿像被裹进了稠得拔不开腿的沥青里,每往外伸一米,源海的消耗都翻着倍往上涨,就连域界的边缘,都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劲儿,一点点扯得变形。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小冬的感知里,周围空无一物。

没有邪祟,没有畸变体,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可就是这片空得发慌的深空里,藏着一股能把一切都撕碎的力量。

四面八方全是乱跳的引力,一会儿是能把人压成肉泥的无数倍重力,一会儿是能把五脏六腑都扯出来的失重感,整艘华夏号,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一片碎叶子,只能任由这股无形的力量搓揉撕扯。

“所有人!立刻穿好机甲!所有舱室关闭隔离门!非必要人员立刻进应急避难舱!”小冬按住通讯器,声音稳得没一丝波澜,可握着通讯器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江寻,启动应急阵纹,把所有灵能集中到核心防御层!周峰,所有武器系统待命,一旦锁定目标,立刻自由射击!沈砚,就算把所有非必要系统全关了,也得给我算出这片空域的规律!”

指令一条条传下去,整艘华夏号瞬间拉满了战备状态。

可所有人心里都门清,这是最让人无力的处境,他们连敌人在哪,是什么东西发起的进攻都不知道。

阿飞和陈野已经穿好了机甲,守在核心舱门口,阿飞手里的长刀攥得死紧,额角的青筋绷得老高,刚才那点嬉皮笑脸荡然无存。

他的域界已经铺开,可刚一碰到舱壁,就被扭曲的空间弹了回来,震得他脸色一白。

“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阿飞骂了一句,可声音里,却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雷达扫不着,感知摸不到,这玩意儿跟鬼一样!”

林盏抱着她的灵草种子,小脸煞白。

温室里的所有灵草,这会儿全蔫了下去,叶片发黑卷曲,连建木给的种子,都在疯狂颤动,发出极其不安的嗡鸣。

她指尖轻轻拂过培育箱,声音带着哭腔:“冬哥……它们怕……它们说周围全是‘碎掉的空间’,还有……还有死掉的气息,好多好多死掉的气息……”

“死掉的气息?”瑞瞬间握紧了永恒之剑,周身的域界瞬间绷紧,她的空间感知,这会儿总算抓住了一丝熟悉的寒意,和东海的虚无主上,和深空黑洞里那股毁灭气息,一模一样。

而且这股气息,无处不在,像浓雾一样裹着整艘华夏号,浓得化不开。

楚瑶已经抱着药箱冲进了主控室,把凝神丹挨个塞到大家手里,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冬哥,大家的神魂都在受干扰!好多队员已经开始头晕,恶心,严重的都出现幻觉了!”

她话音刚落,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响了特战队员的嘶吼,带着极致的恐惧:“邪祟!好多邪祟!它们冲进来了!别过来!别过来!”

“稳住!”周峰瞬间红了眼,对着通讯频道怒吼,“那是幻觉!都给我稳住!守住自己的心神!”

可没用。

幻觉像涨潮的黑水,顺着扭曲的空间缝儿,飘了过来。

阿飞动作猛地一顿,眼瞬间就红了,手里的长刀差点没握住!他看见东海战场上被撕碎的弟兄,看见冬安寨死在邪祟手里的乡亲,浑身是血地朝他走过来,问他当初为什么没救他们。

苏晚靠在墙上,浑身发抖,她看见了苏惊涛,看见了那些死在东海的苏家弟子,浑身湿透,海水顺着衣角往下滴,问她为什么没守好苏家,为什么要跑到深空里来送死。

周峰死死咬着牙,牙床都快咬出血了,他看见了赵烈,看见了那些殉难的士兵,他们举着枪,对着他敬军礼,说“周峰,我们守不住了,家要没了”。

就连瑞,握着剑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眼前闪过一片火海,闪过那些死在她面前,她拼了命想护的人,耳边响起无数的咒骂和质问,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神魂里。

源海里的建木,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淡金色的本源疯狂暴涨,试图护住所有人的心神。

可那股干扰的力量太强了,像无孔不入的黑水,顺着神魂的缝隙往里钻,连小冬的脑海里,都开始闪过旧宇宙崩毁的画面,闪过无数双盯着地球的,冰冷的眼睛,耳边响起虚无主上沙哑的笑声,一遍遍地说“你逃不掉的,这片宇宙,终将归于虚无”。

“冬哥!舰体撑不住了!”沈砚的嘶吼声把小冬从幻觉里拽了出来,小冬抬眼一看,屏幕上的护盾完整度,已经掉到了17%,舰体的结构应力已经摸到了极限,好几处舱室已经裂了缝,液态的灵能冷却液顺着裂缝喷得到处都是,“核心舱的合金钢板已经开始变形了!搞不好再撑两分钟都难!整艘船就要被引力撕碎了!”

“我去外面稳住空间!”瑞瞬间拉开了舱门,冰冷的宇宙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她握着永恒之剑,就要往外冲。

“别去!”小冬一把拉住了她,他的域界能清晰地感知到,外面的空间已经碎成了无数片,哪怕是她的空间规则,一旦出去,说不定瞬间就被乱流扯碎,连神魂都留不下,“外面全是空间褶皱,你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阿飞冲了过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船碎了!老子就算是死,也要跟这狗东西拼了!”

小冬深吸了一口气,源海里的世界树残片瞬间亮起了耀眼的金光,毫无保留地铺了开来,硬生生顶住了四面八方的引力拉扯,把即将崩碎的护盾,又稳住了一丝。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沈砚刚调出来的引力波动数据,还有灵能辐射的频谱图,在脑子里飞速过着。

不对。

这股邪祟气息,虽说跟虚无主上的味儿一模一样,可没有活物的意识,更像是……残留下来的印记。

还有这引力波动,不是黑洞那种没章法的乱扯,是有规律的,像潮汐似的,一波接一波,每一波的峰值,都刚好对上灵能辐射的最高点。

就连空间的扭曲,也不是乱扭的,是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心,在转。

“沈砚!”小冬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把这片空域的所有探测数据,全导出来!往前推三个小时,从我们第一次出现信号异常的时候开始!给我算引力波动的周期!还有灵能辐射的频谱!快!”

沈砚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指尖在屏幕上飞一样地跳动,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似的往下刷,他的眼睛瞪得通红,连呼吸都屏住了。

十几秒,长得像十几个世纪。

“算出来了!”沈砚猛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极致的震惊,还有点捡回一条命的虚脱感,“引力波动周期127秒,准得离谱!灵能辐射的频谱,和超新星爆发的残留频谱几乎对上了!我们……我们一头撞进了一片超新星遗迹的核心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超新星遗迹?”江寻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不敢置信,“数据库里压根没这片的记录啊!”

“是灵气复苏之后才爆的!”沈砚飞快地滑动屏幕,调出了频谱分析图,“如此看来,数据库里没记录也正常,毕竟半年时间,地球上的观测站未必能及时捕捉到这么远的爆发。这颗新星炸完的余波还没散,核心区形成了一个灵磁引力陷阱!周围的空间全是被超新星炸碎的褶皱,引力乱流就是从这来的!”

“那邪祟的气息呢?还有幻觉?”阿飞咬着牙问道,手里的长刀依旧没松。

“是之前闯进来的暗礁圣殿余孽。”小冬瞬间明白了过来,源海里的建木也停止了躁动,刚好印证了他的猜测,“他们应该是比我们先一步闯进了这片遗迹,全死在了引力乱流里,他们的邪能本源,被超新星的灵磁辐射裹住了,散在了整个遗迹里。所以我们才会闻到熟悉的味儿,才会出现幻觉!不是敌人在主动攻击我们,是超新星的高能灵能辐射,干扰了我们的神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在了原地。

刚才那鬼门关跟前晃悠的绝境,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那让所有人都濒临崩溃的幻觉,竟然只是一场宇宙环境闹出来的虚惊。

“妈的……妈的……”阿飞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老子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了……这鬼地方,比跟十个八阶邪修对打还他妈累……”

瑞握着剑的手,也缓缓松了下来,她看向小冬,眼尾那点紧绷的劲儿散了,剩了点后怕,还有点只有小冬能看出来的软。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做好了拿自己的命,换小冬冲出这片空域的准备。

“别放松!还没出去!”小冬立刻回过神,对着所有人喊,“沈砚,算准引力波动的间隙,给我找出一条能冲出去的航线!江寻,把所有灵能都堆到舰首的防御阵,我们就顺着这个引力间隙冲出去,不妨试一试,赌一把!瑞,你负责稳住舰首前方的空间,别让空间褶皱撕碎我们的护盾!周峰,所有副炮准备,遇到挡路的陨石或者空间碎片,直接轰碎!”

所有人瞬间打起了精神,刚才的后怕,全变成了求生的狠劲。

沈砚的指尖在屏幕上跳得飞快,总算在引力波动的下一个峰值到来前,喊出了声:“航线算出来了!正前方37度角!有一条引力间隙!窗口期只有42秒!错过了,下一个窗口期要等半个小时,舰体大概率撑不到那个时候!”

“所有人坐稳了!”小冬按住通讯器,源海里的建木瞬间灌满了整艘航母的能源核心,“引擎全功率开启!冲!”

华夏号的引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巨兽,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直直朝着沈砚标出的方向冲了出去。

瑞站在舰首,永恒之剑出鞘,一道极致锋锐的刀芒直直劈了出去,硬生生把前方扭曲的空间,劈开了一条短暂的通道。

她的额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一点点变白,却依旧咬着牙,源源不断地把空间规则灌进刀芒里,稳住通道不被空间褶皱合上。

江寻带着阵法师,拼了命地往防御阵里灌灵能,舰首的护盾亮得像一颗小太阳,硬生生扛住了沿途的引力拉扯和空间碎片的撞击。

周峰一声令下,六十门副炮同时开火,无数道灵能光束,把挡在航线上的陨石和空间碎片,炸成了宇宙里的尘埃。

林盏抱着建木的种子,用自己的天赋,引动种子里的生息,稳住了舰上所有人的神魂,驱散了残留的幻觉。

楚瑶拿着银针,挨个给神魂受创严重的队员施针,稳住他们的气息。

42秒,长得像一辈子。

当华夏号总算冲出那片漆黑的遗迹核心区,舷窗外终于重新出现了平稳的星光时,整艘船的警报声,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的引力乱流消失了,空间扭曲平复了,刺耳的杂音没了,通讯频道里,重新传来了地球加密频道的微弱信号。

沈砚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屏幕上重新恢复正常的星图,眼泪差点掉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刚才那十几分钟,所有人都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遭,甚至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拼命。

阿飞靠在墙上,拧开啤酒灌了一大口,手还在微微发抖,却还是扯着嘴角笑着:“妈的……这辈子再也不想进这种鬼地方了……比跟十个八阶邪修对打还累……”

小冬靠在舷窗边,看着身后那片漆黑的,看不见边界的超新星遗迹,源海里的建木总算恢复了平稳。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绝境,到最后,竟然只是一场宇宙的“意外”。

沈砚缓了好半天,才重新坐直身体,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抬起头看向小冬,脸上带着点无奈:“冬哥,刚才冲出来的时候,我们被引力甩偏了航线。”

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重新标定的坐标,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我们现在的位置,离柯伊伯带的主带,还有120个天文单位,少说还要航行7天,才能摸到边。”

小冬点了点头,抬眼望向舷窗外的深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的危险,没人说得准。

他转过身,看着舰里这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却依旧眼神坚定的人,笑了笑,抬手对着主控室喊了一声:

“引擎调整至巡航功率,重新设定航线,目标柯伊伯带。”

“我们继续走。”

华夏号的引擎重新恢复了平稳的嗡鸣,调转方向,朝着那片依旧遥远的未知,再次缓缓驶去。

身后的超新星遗迹,渐渐被甩在了漆黑的深空里,像一场刚醒的,冷汗涔涔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