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电话告状

第二天清早，陈鹏在去上班的路上给陈老头打了一个电话，把刘桂香煮了难吃的菜，让李倩吐了整整一宿这档子事告诉了陈老头，并且表示：以后不让刘桂香做饭了。

李倩肚子里的胎已经足月，休了产假在家，只等孩子平安降生。房子里只剩下新婆婆和新媳妇两个人。李倩的父母告诉她：做媳妇要勤快，别给人家落下话柄。李倩谨记在心，即便挺着9个月大的肚子，她还是忙忙碌碌，自己做饭、打扫卫生、买菜。刘桂香成了一个闲人，活儿都让李倩抢着干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李倩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自己没事可做，有些无所适从。

等李倩忙完了，提出带刘桂香去旁边的小公园散步。终于找到一点儿事情做的刘桂香欢欢喜喜跟着李倩出门了。

说是一个公园，其实就是建在马路旁的一截绿化带，面积不大，有两个长廊可以遮挡风雨，零零散散几个体育设施建在在绿化带之间。走上第一个长廊，一群身穿花花绿绿演出服的老人聚在一起，有拉二胡的，有唱歌的，也有男女搂腰跳舞的，场面欢快热闹。

“老成那个样子了还涂口红...”

“脸刷得那么白，跟鬼一样...”

“越老越风骚，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刘桂香一边远远地看着，一边嘴里念念叨叨，对这类“伤风败俗”的行为嗤之以鼻。

“妈，你小声一点儿，别给人听见。这叫艺术，挺正常的。”

刘桂香理解不了这种艺术，她对于艺术的理解停留在“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复苏靠太阳”的层面。在她年轻那会儿，男女谈对象走在路上都不敢牵手的，即便是结婚夫妻也不能在路上做出亲昵的举动，会被人指责“作风不检点”。

再往前走，第二个长廊人少一些，相对比较清静，李倩和刘桂香找地方坐下歇息。挺着9个月大肚子的李倩很快吸引了其他闲坐的老人，他们微笑着对刘桂香表示恭喜，紧接着就讨论起李倩怀的是男是女。

“肚子比较圆，看着像女孩。”

“我也觉得像女孩。”

“都说肚子圆是女孩，肚子尖是男孩。”

“那就借你们吉言了。”李倩微笑而热络地跟他们聊着。

“呸呸呸！不要瞎说！是男孩！”在一旁的刘桂香脸色铁青，立马打断了李倩的话。几个老太太诧异地看着刘桂香，顿时没了话，尴尬地杵在那。

李倩被刘桂香突如其来的话怔住了，心里像塞了一团铅，堵得慌。她站起身来往回走，一路上不再看刘桂香的眼睛，两个人也对刚才的话题避而不谈。

晚上吃罢饭，李倩和刘桂香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刘桂香给陈老头打了一个电话，打算把李倩希望生女孩子的“蠢想法”告诉给陈老头，结果还没等她开口，陈老头就骂她没用，煮个菜也不会煮，李倩就是吃了她煮的菜，吐了一晚上。刘桂香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她这是故意冤枉我呢！哪个大肚婆不吐的？自己胃口不好，怪我煮的菜难吃。她这两天啥也不让我干，把家务活都抢着做了，把我一个人晾在那里，我每天闲得发慌，一坐一整天，她这是在为难我呢！今天去公园，她在那里跟人家讲，希望生个女孩子哩！哪有她这么蠢的儿媳妇哦！”

在李倩的房间，李倩正在跟陈鹏吐槽白天在公园，刘桂香如何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堂而皇之宣扬“重男轻女”的封建腐朽思想。正在这时，陈老头的电话打给了陈鹏，陈老头跟陈鹏寒暄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就让李倩接电话。

“倩倩啊，你婆婆平常做事做惯了，你不让她做事，她浑身难受啊......”

“以后你把买菜的钱交给她，让她买菜，家里扫地洗衣服都让她去做，她不做事啊，每天的日子难过啊......”

李倩这才知道，刘桂香跟陈老头告状，说她不让自己的婆婆做家务，是要赶婆婆走的意思。李倩满肚子委屈：明明自己是好心好意，想做个勤快的媳妇，这才挺着大肚子自己把家务都包揽了，结果没落个好不提，还被人告状。

另一头，刘桂香刚知道陈鹏夫妇因为一顿晚饭跟陈老头告状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躺在床上一个人碎碎念：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年轻的时候碰到恶婆婆，现在老了又碰到这种又蠢又坏的恶媳妇。

李倩和陈鹏躺在床上商量对策。

“要不然，以后家务事你都让老妈做吧。”

“哎，行吧，她想做就让她做吧。先说好啊，菜我还是得自己做，她做的太难吃了。”李倩做出了让步。

“行，那就你炒菜，其他的事情让她做。她这个人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一辈子只知道做事，没事做，她一整天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

“嗯嗯。”李倩靠着陈鹏点了点头。

陈鹏接着说，“他们那一辈人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没办法改变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只要咱们自己不在意就行了，甭管她怎么想。不管你生的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我其实更想要女儿，等我们老了，女儿可以陪我们说说心里话，儿子没有那么贴心。”李倩其实想说，陈鹏与他父母就不那么亲热，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儿子女儿都一样的，只要咱们好好养，以后都跟咱们亲。再说了，咱们不是打算生两个嘛，总会有女儿吧。”陈鹏摸了摸李倩的肚子，把媳妇儿搂得更紧了。

跟陈鹏聊了一会儿，李倩的心情渐渐舒展，不再纠结男孩女孩的问题，继而迷迷糊糊睡着了。

才睡了一小会儿，她就得起来去上厕所。9个月的孕肚压迫着她的膀胱，她一晚上要起来四五次。平躺着睡，她觉得呼吸困难，朝左侧睡她感觉心脏受到压迫，朝右侧睡她睡不习惯，一晚上翻来覆去的，腰也难受，背也难受，浑身不得劲，睡得断断续续，陈鹏自然也跟着没法安睡。

李倩整个孕期一直很辛苦，每天挺着孕肚挤在深圳拥挤不堪的地铁里，在深圳北站S型限流队伍排队的时候，她真怕挤到孩子。深圳的快节奏和强压力工作，不会因为你是孕妇就对你格外优待，在那里，你随处可见挺着孕肚风风火火的女白领。李倩早期的时候孕吐厉害，最严重的时候没法全程坐完一次地铁，半路要下车去吐一次，孕酮也偏低，医生说容易流产，李倩和陈鹏担忧了好一阵；后来孕酮自己上来了，又检查出妊娠期糖尿病，为此李倩忌口了几个月，整个孕中期都不敢多吃，体重不仅没增，还瘦了好几斤；直到孕晚期，医生说她一直控制得很好，她才稍稍安心，足月之后她才敞开吃了几顿，结果水肿、腰痛又来折磨，让她没法安睡。这些陈鹏和李倩都没有告诉双方父母，一来怕他们瞎担心，二来他们确实也帮不上忙。

李倩回忆着整个孕期的辛苦，觉得当妈妈真是不容易。婆婆也是自己丈夫和小叔子的妈妈，她也知道怀孕的辛苦吧？既然知道，那为何整个怀孕期间，婆婆没有打过一次电话问候一句？听邻居说，在她怀孕的时候，婆婆时常从老家带新鲜的鸡鸭给她补身体，临走还塞钱给她，让她自己买东西吃，而自己的婆婆，却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想到这里，李倩觉得很不是滋味。

孕妇的心思总是特别重，李倩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