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重男轻女
带了两个晚上的月子毛毛，李倩和陈鹏已经支撑不住，可也不想耷拉下脸来让刘桂香接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两晚刘桂香在隔壁房间静静地听着孙女的动静，每次孩子哭了，她这心里也跟油煎一样，自是一夜无法安睡。第三天傍晚，刘桂香再没把小甜甜交给李倩，默默地把小家伙抱进了自己的房间，李倩终于能安静地睡一个觉，晚上也没再偷偷跑去婆婆房间查看孩子的动静。
到了出院第三周，刘桂香和李倩已经能自如地应对小甜甜，小家伙虽然还在月子里，洗澡的时候竟然已经能够发出“啊”“呀”的无意识儿语，引得刘桂香和李倩哈哈大笑，两人自说自话地给小甜甜当起了“翻译”，倒也别有一番童趣。
“等她满月了，就让我带回老家去。老家的河边洗尿布最是方便，可以节省不少钱哩。”
刘桂香喃喃自语，李倩没有接话。
“老家带孩子方便多了，东家抱一会儿，西家抱一会儿，你公公还能帮娃娃洗澡、做饭。”
刘桂香接着说，“反正孩子也是吃奶粉，放哪里带都一样的，你们就安安心心上班挣钱。”
到了晚上，陈鹏上班回到家，洗洗手就赶紧直奔厨房忙着张罗一家人的饭菜。李倩抱着小甜甜坐在小小的客厅小小的沙发上。刘桂香在厨房帮忙，“顺便”和儿子谈谈心。
“等小甜甜满月了，我就把她带回老家去带。你们放心好了，你们兄弟两个都是我带大的，带孩子我比你们有经验，总不会把孩子带歪的。”
“你们安安心心上班，争取啊，今年再要一个小孩，小孩子嘛，两个一起带更好带，有个伴。”
刘桂香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有发现李倩已经抱着小甜甜走到了厨房门口。
“今年再生一个？出院的时候医生怎么说的，你没听到吗？剖腹产两年之内不能要小孩。”
“哪有这种事？别听医生吓人。你大姨家的表嫂也是剖腹产生了老大，当年又怀上了老二。”
“他们那是不把人当人！我剖腹产的伤口都还在流血呢，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别人家的女儿就不是人吗？是你们家生孩子的工具吗？”
“头胎生个女儿，第二胎生个儿子，姐姐带弟弟最好啊！”
月子里激素的影响加上数日的身心俱疲，李倩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我和陈鹏结婚前就商量好了，我们会生两个孩子，无论男女。即使我二胎也生的女儿，我也不会再生！”
“怎么可能两个都生女儿，话不要乱讲！”
“女儿怎么了？！儿子女儿都一样！都是自己的后代！”
“女儿怎么能算后代呢？女儿都不能上坟！”
李倩被刘桂香最后这句话震住了。原来如此！原来在刘桂香的心里，小甜甜连后代都算不上。李倩从小生活在农村，父母那辈多多少少有些重男轻女，思想观念受时代的影响，李倩能理解。李倩不是没想过农村的公婆可能会有这种观念，但是万万没想到，重男轻女的思想到如此地步。
李倩不想再辩解什么，她只觉得一股怒气堵在了胃部，直撑得她胃难受，以至于陈鹏后来和刘桂香的吵嚷声她也懒得再听，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你看你这妹子，哭什么，我又没说你什么。”刘桂香难以理解李倩此刻的委屈，不就是想让她生个儿子吗？那也是为了她好啊，不生儿子，等老了怎么办呢？在农村，不生儿子就要被人骂“绝户”，村里人都会来欺负的。
李倩拼了性命生下的女儿，自己视为眼珠的女儿，却被婆婆视为敝履！这些天婆婆不分白天黑夜带孩子，李倩本是对她感激的，而今却怎么也感激不起来。
难道在刘桂香心里，小甜甜孙女真的一点儿也不重要？恐怕连刘桂香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要小甜甜一哭，刘桂香就着急上火，她没日没夜地带着这个小孙女，生怕出一丁点儿差错，她有时会抱着她傻笑，也会偷偷地亲她的可爱小脸蛋。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多希望这个可爱的孩子是男孩啊！这使得她半夜抱着小甜甜的时候常常恍神，然后默默地叹气。多年的心愿未能得偿，不能不遗憾。
婆媳之间爆发了第一次真正意义的争吵之后，两人的关系也一落千丈。李倩的那句“妈”再也没法自然地叫出口，平日里能不叫就不叫。刘桂香也因为李倩的一番指责，每天别别扭扭。
等到李倩即将出月子的那几天，刘桂香不再整天呆在家里，开始每天出去一两个小时和邻居奶奶们闲聊，无非就是把月子里受的气想办法排解排解。
这一天，刘桂香再次出门去了，李倩忍不住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妈~”刚叫了一声妈，李倩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倩倩啊，宝宝长得好吧？我们都好想见见宝宝啊！妈妈没能力，不能过来照顾你的月子。你婆婆在帮你带孩子吧？”
“嗯嗯，妈，你放心，白天和晚上都是我婆婆在带，我每天休息得很好。”
“那就好啊~你要多谢谢你婆婆，老人家带孩子不容易，很辛苦的。遇事多让着她点。”
“我知道了。那个，妈，我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你说。”
“我想等满月之后，把孩子放你们那里去带。”
“好啊！我和你爸爸在家也没什么事。虽然身体不蛮好，两个人一起应该可以带得到的。”
“到时候我每个月给你们汇点钱。奶粉和尿不湿我会寄回去的。”
“好，我跟你爸说说。”
李倩最开始的想法，是想让婆婆在城里帮忙带孩子，等产假休完她就回公司上班。可如今婆婆看轻小甜甜，三天两头还想把小甜甜带回老家去带，她是无论如何不放心的，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贱养，她无法想象不被待见的女儿独自在乡下奶奶家会遭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