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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六零后婆婆八零后媳

共 45 章

六零后奶奶与八零后妈妈的生活琐碎日常,一场自我救赎与疗愈。如果你也曾经或正在深陷婆媳内耗,不妨看看这本书,或许能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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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未婚先孕

第二天上午,陈鹏准备带李倩上县里领结婚证。

陈老头把老大拉到一边,偷摸地说:“这样合适吗?”他有些忧心忡忡,他盼着儿子结婚已经盼了好多年,但是今天这般草率的局面,和他多年的想象似乎又不大一样。

“没有媒人介绍,双方父母连面也没见过,两家什么情况也不了解,报日子、彩礼啥的都没有准备,这样......这样就就结婚了?”

“我们已经谈了一年多,对方的家庭情况我们也了解了,至于报日子、彩礼什么的,那都是旧俗了,我们新事新办。”

“她爸妈知道你们今天领证吗?也同意?”

“知道啊,去年国庆节我已经见过她父母了。”

陈老头不再说什么,原本打着褶子的额头这会儿拧得更紧了。他掸掸手上的烟灰,半晌憋出一句:“穿件新一点的衣服,待会儿要拍结婚照。”

刘桂香从昨天晚饭开始就没说几句话,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发懵,她是个经不得一点儿事的人,别看她平时嘴巴厉害得跟刀锋似的,一到关键时刻就蔫了。她站在旁边听着老头子和儿子的对话,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心里直犯嘀咕,“这算怎么回事呢,别人家娶媳妇儿,新媳妇结婚前都会给公公婆婆买两身好衣服,给主亲定做一双皮鞋什么的,选日子、选新被褥,给见面钱、下聘过礼、订婚、办酒席,扎花的车子拖着陪嫁的东西,热热闹闹的。亲朋好友赶着来送红包,婚礼上公公婆婆再‘指导’儿媳一番,那才叫娶媳妇呢!”

“我不同意!”原本不吱声的刘桂香这时候突然开口了。

陈老头赶紧往屋里瞧了一眼,确认新儿媳没有听到,这才拉了刘桂香一把,“小点儿声,仔细给她听见。”

“听见就听见,这事就不能这么办!太不像样了!”

“妈啊,人家女方家里都没有意见,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陈鹏压低了声音,眼睛忍不住也往屋里瞧。

“我看你啊,是猪油蒙了心了。连彩礼见面礼都不要的姑娘,能有个好的吗?要么就是有隐病,要么就是家里有什么问题,你不弄清楚就糊里糊涂跟人家扯证,万一被骗了,怎么办?后悔就晚了。再说了,这些年我们给出去的礼金红包,都指着你结婚收回来呢,这下我们不是亏大了吗?”

“这几年是谁一天三个电话催我结婚的?说什么‘只要是个女的,能续上香火,爸妈都没意见’。我好不容易找到合意的,你们又不同意了。如果这次我娶不上李倩,那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刘桂香还想说什么,看着儿子怒气冲冲的样子,她一肚子的委屈只好咽回去。她躲进厨房刷碗,陈鹏领着新媳妇坐上了去往县里的汽车,车子离去,扬起一阵尘土,也扬起刘桂香纷繁复杂的思绪。

刘桂香忙了大半辈子了,每天起早贪黑忙着收拾废品、种地种菜、洗衣做饭、喂鸡喂鸭、担粪洒扫、缝缝补补,像无数农村劳动妇女一样,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可依旧生活困顿,过着充实而贫穷的生活。繁重的体力劳动过早地压弯了她的脊背,烈日的炙烤枯黄了她的头发,在她的脸上留下黑色的斑块和大地般的底色,常年的忧虑加深了她脸上的褶皱,紧蹙的眉头因为长期得不到舒展,凝成她习惯性的沉默表情。

今天,刘桂香又坐在门口的一块石板上发呆,她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内心仿佛被掏空了。和千千万万嫁女儿的妈妈一样,千千万万娶儿媳妇的妈妈内心同样会经历矛盾和煎熬。

挨到临近中午,陈老头的手机响起。

“什么?怀孕了?”

“是啊,婚检查出来的,只有个把月。”

“哎呀,那赶紧给你岳父岳母报喜呀。”

“刚刚我已经先给他们打了电话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接了电话半晌没说话,后来就说恭喜恭喜,让我多注意她的身体。”

陈老头背着双手在屋里快步地踱来踱去,内心的激动把原本的一点点担忧冲得干干净净。他从冰箱里拿出猪骨头,又翻出柜子里的干海带。他要给怀孕的媳妇做海带汤。海带汤好啊,我得给我孙子补钙啊。我陈老头要有孙子了!

虽然这孙子还只有一颗黄豆那么大,在陈老头那儿,仿佛已经抱在怀里了。被村里人指指点点那么多年,他陈老头也要有孙子了!以后看谁还敢说什么!

孙子的消息,刘桂香立马也知道了。怀孕了?今天才领证,孙子就已经一个月了?

这个经历过文化大革命,被严格的男女大防教育长大的六零后婆婆在心里滋生了一股深深的鄙夷。

原来如此啊!刘桂香像是突然得到了某种答案,她的种种猜想终于被证实了。这个媳妇果然不是个好人!未婚先孕,伤风败俗!还没结婚呢,就和男人同房了,这要放在她年轻那会儿,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父母的脸都要丢尽了。那时候的男女多淳朴啊,拉小手都不敢呢!怪不得,彩礼聘礼啥都不要,急哄哄地就要扯证结婚,原来是搞大了肚子没办法收场了!

“哼!”刘桂香自顾自地哼了一声,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合适,便起身去鸡窝掏粪。她几乎整个人趴在地上,用一把小锄头从鸡窝口往外耙粪,鸡窝口的鸡粪粘在她的身上,她丝毫不在意,因为她已经换下了昨天那件撑头的衣服,穿上了平常下地干活的破衣烂衫。耙出来的粪再用锄头装进粪箕,准备挑到柑橘地里去。

陈老头刚从地里扯了一把葱回来,看到身上沾着鸡屎的刘桂香,“怎么赶着今天出鸡栏,搞得家里臭死了,家里还有客人呢,你看你这一身的屎。”

“哪门子客人!倒贴货,不要脸!还没结婚呢,就搞大了肚子。”

“待会儿他们回来了,可不要乱讲话啊!现在不比以前了,怀孕之后再结婚的多着呢。再说了,你不也盼孙子盼了好多年了么。”

刘桂香不再说话,噘着嘴朝地走去。与其说是她挑着粪箕,不如说她是被粪箕拽着,粪箕往前,她的两只脚也习惯性地往前走着。她的整个脑子、整颗心,随着风飘到了县里,飘进了那个叫李倩的肚子里,缠绕在那颗只有一个月的黄豆上。

她其实很在意这个“孙子”。和千千万万的农村奶奶一样,“孙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已经成了他们的命根子。这是他们多年辛苦付出应该得到的回报。她不喜欢李倩,这是自然的,但是她喜欢这个“孙子”,这也是自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