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婆家过年
李倩坐完月子已是离春节不久，一家人商量着，索性请几天假，早点回去过年。陈鹏和李倩一直没买车，一来因为经济状况不允许，二来深圳的地铁四通八达，坐地铁更方便，也更经济实惠。小甜甜才满月不久，坐大巴车回老家终究不便，陈鹏只好让陈闯从广州开车来，把一家人载回家。
陈鹏与陈闯虽说是亲兄弟，两人的性格和做派却完全不同。陈鹏踏实讷言，陈闯浮夸善辩；陈鹏小心谨慎，陈闯敢想敢做。如今大学毕业的陈鹏在一家民营公司当牛做马，初中文化的陈闯却在广州一家KTV混得风生水起，不仅新近买了一台凯迪拉克，身边的莺莺燕燕更是络绎不绝。
“老二啊，你那么些个女朋友，就没有一个中意的？早点成家生个儿子才是正事，不给你生孩子的女人，那都是骗你钱的。”刘桂香抱着小甜甜坐在后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妈，你放心，不出三个月，我准给你带回来一个儿媳妇。”陈闯笑言。
“这话你都说了好几年了，你就会哄娘哄爷。你小姨说了，给你在县城物色了一个婆娘，你这次回去，上你小姨家去见见。”
“不去，那些村姑我才看不上。我还不知道我们那个地方的女人么，又懒又丑又馋，要求还贼高，跟那样的女人结婚，那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
“你咋说话的呢，你妈不是女人啊，有你说的那些毛病吗？总有一些不错的妹子啊，你多相看相看。”
“妈，你看看咱们村那些女的，老公在外面打工，他们天天在家打麻将，脾气还大，要那种女人有什么意思。”
“那他们是在家里带娃娃嘞，娃娃去上学了，农活也只有那么点，不打麻将干嘛。本地的女子知根知底的，说话也听得懂，过年回娘家也方便得很。”
“我嫂子也是外地人，我哥和我嫂子两个人和和睦睦的，我看着就挺好。”
陈闯的话戳痛了刘桂香，一个外地媳妇已经够麻烦了，难道还找两个外地媳妇不成？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倩，李倩朝陈闯笑笑，没有接话。
离开深圳这座温暖的城市，车子一路往北开就进入了重山之间，腊月的天气道路开始结冰。虽说离过年还有好几天，路上车子已经多了起来，再加上恶劣的天气，车辆越堵越多。在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好几公里的地方，车辆一动不动堵了近七个小时。李倩上车前用开水壶装了一壶开水，一路上给小甜甜泡奶，如今在路上耽搁了大半天，眼看着开水就要见底，孩子面临挨饿的风险。车上有嫩毛毛，不得不一直开着空调，眼下车子的油也即将耗尽。刘桂香除了刚上车那会儿说了一阵话，后来再没开口，她晕车的毛病又犯了，整个人都摊在车门上，孩子她更是一秒钟也没法带。李倩只好一边照顾着小甜甜，一边照顾着刘桂香，别提多狼狈。
车子终于在堵了七个小时后动起来了，为了省油，空调也只能暂时关掉。进入服务区，李倩赶紧下去接了一壶开水，又把车上的脏尿不湿找地方丢掉。刘桂香下车透了口气，喝了点热水。
“连续几个服务区都没有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多远？”
“不能冒险了，万一下一个服务区也没有油，那就麻烦了。”
陈闯从最近的匝道下了高速，沿着国道往前开，他要找到最近的加油站。幸运的是，国道的小加油站还有汽油，车子加满了油，一行人重新上了高速。
原本6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一路开了近24个小时。到了家门口，一伙人长吁一口气，个个疲惫不堪。李倩把小甜甜抱给陈老头看，陈老头不远不近地看了一眼，不喜也不悲，和平常一样。
刘桂香回到了自己的“战场”，瞬间来了劲头。她已经两个多月不在家，原本灰尘仆仆的家里如今更加没法下脚。她拿起扫把欢快地扫起来，一边扫一边数落陈老头：“你看嘞，狗屎要拌饭吃了。这么多鸡屎狗屎，你也动手扫一扫嘛。”
“哪个男人扫地的，我没得空。”
李倩和陈鹏把小甜甜的行李和小甜甜都搬上二楼。与一楼的毛坯不同，二楼是装修好的，可常年没有打扫，如今瓷砖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陈鹏先把房间打扫好，把床铺整出来，让刘倩可以松快一下，把小甜甜搁到床上，自己再接着打扫客厅、客房、洗手间。
忙碌了几个小时，总算达到了“能住”的标准。
“吃饭啦！”刘桂香在一楼叫小两口下去吃饭。李倩抱着小甜甜下了楼。
只见饭桌上只有两个菜，一个是从坛子里挖出来的酸红辣椒，整个整个地装了一盘子，另一个是辣椒炒大蒜叶，零星放了几片肉。
与李倩第一次来家里时的伙食，那可真是有天壤之别。李倩整个月子期间都没有吃辣椒，这会儿突然来了两个辣菜，她辣得眼泪在框里打转，出于礼貌，她什么话也没说。
“妈，家里没有蔬菜么？”陈鹏看了一眼菜，又看了李倩一眼，知道李倩定是吃不惯的。
“大蒜叶不是蔬菜么？我两个月没在家，你爸又不去种菜，哪里有菜吃。”刘桂香嘟囔着，“倩倩不用喂奶，啥都可以吃。不像我们那个时候喂奶忌口。”
李倩带孩子饿得慌，菜不合口味，她只能大口吃米饭，两碗米饭吃下去，自己感觉没有吃饱，可也不好意思再装第三碗，就匆匆带着小甜甜上了楼。陈鹏一家吃惯了坛子辣椒，辣椒配饭吃，倒是吃得很香。
自从到了老家，刘桂香就忙开了，山里、地里、屋前屋后，她有干不完的农活、做不完的家务。小甜甜已经完全交给了李倩和陈鹏夫妇。俩人带孩子着实不熟练，直累得腰酸背痛，孩子也哇哇哭个没完。半夜，李倩喂小甜甜喝完奶，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身体的劳累，婆婆和公公的态度，饥饿的肚子，想到这些，李倩坐在床边落了泪。
“倩倩，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没吃饱。”
“饿哭了么？”
“老公，我真的好饿啊。今天的菜又咸又辣，我又吃不惯大蒜，晚上基本上没吃菜。”
“要不，我下楼给你找点吃的？”
“不要了，你爸妈都睡了。等会儿你把他们吵醒，该说我馋嘴了，早上早点起来做早饭吧。”
第二天一大早，陈鹏就起来煮面，特意卧了好几个鸡蛋。
“鸡蛋放面条里面怎么好吃啊？一股子腥味。鸡蛋留着炒菜嘛。”刘桂香心疼那些鸡蛋，也不好明说。
“没找到其他东西放面条里。”
“我和你爸在家里都是吃光头面的，放点葱花就蛮好吃了。”
李倩一手抱着小甜甜，一手吃着陈鹏煮的面，面条底下藏了两个鸡蛋。嘶溜嘶溜，一大碗面很快就吃完了。
等李倩带着小甜甜上了楼，刘桂香没好气地说：“现在的人可太轻松了，带个孩子要两个人，饭菜也不用自己动手做。你看看，一顿早饭就吃掉两个鸡蛋，那么大一碗面，胃口真是好。”
“妈，饭菜也不让人吃饱吗？”
“头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每餐就吃那么一点，没见她添过饭，现在顿顿吃两碗，看来之前是装的哟。”
“倩倩刚出月子，肚子空得快，每天带孩子多辛苦，吃得自然多一些嘛。再说了，咱们家又不缺吃。”
刘桂香和陈老头心里藏着事，建房子还欠着十几万的债，按照当地的习惯，年底催债的马上要来了，他们得尽快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