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疼痛难忍
“啊！啊！啊！”医生按压了几下之后，李倩已经不能完整地说出其他话，只留下震天动地的嘶吼。几分钟以后，医生的手终于停下来，李倩已经满脸泪水和汗水，肚子上的疼痛还在持续，她感觉手术后的刀口在慢慢渗血。她微闭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刚换好的衣服再次浸湿。
“医生，可以了吧？不用再按了吧？”李倩近乎祈求地问医生。
“不行，要把体内的恶露排干净。我每半个小时过来一次。”
李倩不敢触碰肚子，不敢想象那里是什么情况。女儿躺在靠床尾的一张婴儿床上，她无暇顾及，甚至开始怨恨那个从孕期到产期让自己受尽折磨的小东西。
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够让李倩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医生又来了，她双手放在李倩的肚子上，一下一下用力往下按，熟练得像点心师傅揉搓面团。经历了第一次炼狱般的疼痛，李倩这次提前把一块毛巾死死咬住，防止自己疼得厉害时咬伤舌头，也免得自己的叫声吵到其他产妇。
生完孩子之后肚子空空的，李倩太饿了，真想大吃一顿，可是按肚子的疼痛让她无心考虑吃饭的问题，整整一个晚上，她都没有合眼，每隔半个小时医生准时来按肚子，直到最后一次，医生说“可以了”，她才从痛苦中解脱，迷迷糊糊地睡去。
刘桂香一整晚呆坐在病床边，看着刚出生的小孙女，不敢合眼。半天的时间，小家伙拉了十来次，再加上喂水喂奶，刘桂香一刻不得闲，儿媳妇那边疼得直叫，陈鹏只能一直守着李倩，孩子这边看也不看。
“你这个做老子的，怎么都不管小孩呢！”
“你不是在照看嘛，倩倩这里那么疼，我得照看她啊。”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你守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刘桂香生孩子那会儿，两个儿子都是在家里顺产，婆婆给她接生的。痛苦是必然的，可毕竟过了三十来年了，痛苦的记忆已经淡化。看着儿子温言细语一直安慰李倩，守在床边一刻不离，刘桂香生出些许嫉妒，这也是当年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啊，如今关心和爱护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刘桂香呆坐在床边，看着粉粉嫩嫩的孙女。孩子长得很好，刘桂香心里其实是喜欢的。哎，可惜是个女娃娃。老两口盼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能盼到孙子，村里左邻右舍明里暗里嘲笑了那么多年，本以为这次可以扬眉吐气，挺直腰杆做人了，结果......刘桂香想着临出发来深圳之前跟村里邻居说的大话，想着昨天陈老头在电话那头的叹气，想着想着，刘桂香一晃神，从床边跌落到地上，额头磕了一个大包。
“妈！你小心些。没事儿吧？”
“不碍事，不碍事。”
“你也辛苦了，要不然你先回家睡几个小时，等你睡醒了，从家里给倩倩带点吃的。”
听从了陈鹏的建议，刘桂香一个人回了家，把医院的脏衣服拿回家搁洗衣机洗上，用电饭锅给李倩炖上一只母鸡，简单洗了个澡，躺床上眯了一两个小时，匆匆忙忙拎着炖鸡又去了医院。
李倩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痛苦后，总算有些缓和，在陈鹏的帮助下慢慢立起上半身，坐着把一锅只放了盐的炖鸡美美地吃了个精光，她太饿了。
生产第二天，李倩这才有精神好好看看自己拼命生下的女儿。小家伙长得极好，比自己无数次想象的刚出生的孩子模样都要好。没生过孩子的人看着每个刚出生的宝宝都长得一个样，生了孩子的父母才知道，自己的宝宝长得和别的宝宝一点儿也不同。
李倩双臂没什么力气，陈鹏只得帮她一起托举宝宝，试图给宝宝吸奶。一次又一次，陈鹏和李倩累得满头大汗，还是没法让孩子成功吸到奶。
“哎呀，倩倩你这奶怎么这么小？跟个男人一样。”刘桂香看着李倩并不丰满的乳房，短小的乳头，担忧地说。
李倩看了看病房内其他喂奶的新妈妈，他们的奶头有手指粗细，乳房鼓胀，而自己的乳房虽说比没怀孕的时候大了一些，尺寸还是比其他人小了不少，乳头也依旧和少女一样，没有长大。
“护士，我的乳头有点短小，小朋友喝不到奶，怎么办？”
“你让她多吸，吸得多了，就拔出来了。”
李倩和陈鹏继续尝试，把本就短的奶头往宝宝嘴里塞，可宝宝经过一夜的牛奶喂养，不愿意接受这吃不到奶味的短小奶头，李倩弓着背试了很久还是没有成功，宝宝因为吃不到奶哭个不停。
“你这都没奶，奶头是苦的，她怎么愿意喝呢？”刘桂香急了。
“妈，医生都说了，要多吸，吸出来就好了。”
“我那个时候刚生完，小孩就有满水的奶喝，你这一点都没有。”
“妈，你晚上回家洗澡，帮我带个吸奶器过来。”李倩想起待产包里的吸奶器，既然宝宝不愿意吸吮奶头，那就先用吸奶器把奶拔出来，到时候奶多了，应该就愿意喝了。
刘桂香心疼孙女没有奶喝，连忙给她泡上奶粉，抱在怀里喂起来。
等到晚上拿来吸奶器，李倩忍着疼痛，卖力地吸奶，可收效甚微，转而又把女儿抱在怀里吸，小家伙尝到了丁点儿奶味，比前几次好些，多吸了几口，没吸到奶，又哇哇地哭，李倩只好把女儿交还给婆婆。
“哦~哦~妈妈不给宝宝喂奶哦~等以后宝宝长大了，别叫妈妈。”刘桂香笑着逗趣小孙女。
“我给了她这条命，为了生她还挨了一刀，她怎么可能不叫我妈！”也许是因为喂奶失败的挫败感，也许是这两天遭受了身体和心理的多重打击，李倩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月子里面哭对眼睛不好，她以后敢不叫妈妈，爸爸揍她。”陈鹏把李倩抱在怀里安慰道，接着转向刘桂香，“妈，你别这样说话。”
“我说了什么啊？逗逗小孩儿，开个玩笑而已。她这么小，哪里听得懂哦，是吧？”
正说着话，医生过来查房。
“李倩，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比昨天晚上好多了。”
“吃东西了没，吃了什么？”
“吃了一只鸡。”刘桂香接过话茬。
“母鸡还是公鸡？”
“母鸡，我从家里炖好拿过来的。”
“刚生完孩子要先吃公鸡，这样才能促进雌激素分泌，要不然会没有奶的。”
“啊？这，我也没听说过呀，这坐月子补身体不是都吃鸡吗？还分公鸡母鸡？”
“她这个奶还没下来，等奶下来之后才能吃母鸡。”
刘桂香不知道这些，自己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家里穷，哪里舍得吃鸡，如今生活条件好了，本以为给儿媳妇炖鸡吃，能换个贤良婆婆的好名声，结果好心办了坏事。
李倩更不知道这些，虽说知道婆婆不是故意的，心里多少有些怨怪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