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过年的
寒假来临，吴恙心情并不美好，期末成绩不理想，第一次掉到年级二百名开外，他将课本、学习资料全背回家了，他要好好准备开学的考试，再连着考砸两次，他将面临转班的危险。
吴恙垂着头往家走，街上的邻居采买年货回来，高兴的跟他打招呼，“吴恙啊，放假回家了。”
吴恙无精打采的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恩，王婶，买这么多东西啊。”
王婶喜气洋洋的说：“对啊，要早备些年货，过两天要涨价了，今年你大贵哥、二贵哥、三花姐他们都回来，得多备些。”
吴恙“嗯”了一声，想赶快走人，没等他迈脚，王婶又开口问道：“你爸今年回家吧，好些年没见他回来了。”
吴恙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还没回家呢，不知道啊！”他心想：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他爸好几年不回家，还问。
王婶这才放过吴恙，“你看我，光说话了，快回家看爷爷奶奶吧。”
吴恙脚底抹油，现在走路都带风，生怕一会儿再冒出个这样不识趣的人。
都说孩子盼年，可吴恙从小到大最讨厌过年。春节是相隔两地也要一家团聚的日子，孩子们有新衣穿、压岁钱拿当然期盼。可吴恙感触最多的不是欣喜而是心酸，每次过年他都要一次又一次向众人展示他有父有母却又无父无母。
街里街坊外地打工的过年时都要回家走亲戚，相互串门拜年，他爸不回家，亲戚邻居听说后，总要感叹几句，爷爷奶奶每次都要费尽心思为他爸打马虎眼。他们当着爷爷奶奶的面子不好说他爸，但可以义正言辞的教育吴恙一番，说爷爷奶奶不容易，让他要孝顺。
一次两次那是关心，次数一多，吴恙心里也烦，他爸不回家干他什么事，再说，孝顺爷爷奶奶还用得到他们教。但再烦他还是要笑脸相迎，总归一句‘大过年的’。
吴恙人刚到店门口，立刻喊道：“爷，我回来了。”
吴爷爷听见声音立刻起身，看他肩上背着，手里提着，立刻帮忙接过来，还嘟囔道：“拎这么多东西，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爷好去车站接你啊。”
“不用，没多沉，这时候回来的人多，咱家店比往常忙吧。”
“对，忙，忙点好，挣钱啊。”
爷俩你一言我一语往院里走，奶奶正在给吴恙收拾房间，听见孙子的声音，跑出来，喊道：“回来了？”
吴恙放下书包，“嗯，回来了！”他仔细围着奶奶转了一圈，心疼的说：“奶奶，您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奶奶在吴恙胳膊上拍了一下，“瞎讲，净拿奶奶寻开心，我看你才是瘦哩。”
吴恙认真道：“真的，您瘦了好多呢。”
奶奶不以为然的说：“年纪大了，瘦了好，这叫有钱难买老来瘦！”然后拉着吴恙进了房间，奶奶递给他一部手机，“电话亭不好找了，听说学生可以用手机，奶奶不懂，这个你先凑合着用，上学联系方便。”
吴恙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虽然是二手的，他依然很开心。学校没明令禁止使用手机，只要不影响学习，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校电话亭早坏了，同学们都有手机，也没人修理。他有时候想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又不好意思开口去借，这下可好，他自己也有了。
吴恙摁亮手机，打电话到小卖店的座机上，吴爷爷接起电话：“喂，找谁啊？”
吴恙兴奋的说：“爷，是我，我有手机啦！”
爷爷声音里带着笑，从听筒里传来：“臭小子，两步路打电话，浪费钱！”说着他朝屋里喊了一声，“没事？我挂了！”挂上电话，老爷子挠了挠头，电话能听见，我喊那么大声干啥，都是这傻小子传染的。
大年三十晚上，吴爷爷、奶奶、吴恙三个人围坐在饭桌前，边吃饭边等着看春晚，气氛略显清冷，电视的响声增添了几分热闹。
吴家人口本来就少，像吴爷爷这么大年纪的，一般家里三、四个孩子，奶奶年轻的时候，身体不好，难生养，所以家里只有吴爸一个独苗苗。
这一到过年，别人家都是拖家带口，一大堆人，吴爷爷、奶奶说不出口的羡慕。吴爸他们一家都不回来，显得家里人更少了。
吴爷爷倒了杯酒，自顾自喝了一杯。奶奶一看又拿出个杯子说：“今天过年，老头子我陪你喝点。”
爷爷这才笑着说：“好啊，来喝点！”他给奶奶倒上一小杯。
两人碰了碰杯，吴恙也举起手里的饮料瓶说：“爷爷奶奶，新年快乐。”
两个老人看着孙子，眉开眼笑道：“快乐、快乐！”然后一人抿了一口酒。
晚会开始，电视机响起欢乐的音乐声，“过年回家，我们回家，今晚就要到，无论路途千里万里，归心似箭啊...爸爸妈妈你们的儿子回来了，过年回家，我们回家......”（《回家过年》）
奶奶看着节目，又看了看吴恙，开口说：“你爸啊，没买上回来的票，今年才没回来的。”
吴恙抓瓜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把手里的瓜子全放到奶奶面前，“嗯，奶奶吃瓜子。”他给自己又抓了一把，盯着电视，嘴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他心中暗暗腹诽，不回来才好呢，早当他死了。不对不对，大过年的不能提死，不吉利。年年都不回，怎么着，火车票针对他爸啊，人家都回得来，买的着票，火车票还有他爹屏蔽功能呢，呵呵。吴恙心里想想，嘴上可一句没说，大过年的，不提也罢。
无论怎么样，奶奶还是心疼她儿子，她总想着修复一下他们父子间的关系，时不时在吴恙面前替儿子找理由开脱，说上几句他也不容易之类的话，希望吴恙能体谅。
在吴恙这儿，他和他爸不亲，关系不好，这是事实，但是他俩之间的事，跟爷爷奶奶无关，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可他爸终归是爷爷奶奶的亲儿子，还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心疼儿子正常，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他管不着。只要爷爷奶奶好好的，其它的他也不在乎。
过完元宵节（正月十五），这年才算过完，吴恙开学了，马老师收完寒假作业，安排明天考试的事情，班里学生一片哀嚎。
马老师看到学生反应，不高兴的拍拍桌子，提高音量继续道：“考试是放假前通知的，有什么好议论的。过完年了，一个两个的都收收心，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一过年，学生的心散的七零八落的，哪有什么心思学习。对吴恙来说，过年如上坟，没什么可玩的，想七想八还不如学习。测验结果出来，吴恙考的格外好，心情也不错。
一旁的莫莉心情却没那么美好了，愁的直叹气，嘟囔道：“完蛋了，压岁钱保不住了。”
吴恙“啊”了一声，他纳闷，考试成绩和压岁钱有什么关系。
莫莉解释道：“我妈说，如果这次成绩退步，回收压岁钱，还要降低零花钱额度，用它们报补习班。”
她接着哀嚎一句，“我妈平时讲话都不准的，怎么一到我考不好，她一说一个准，跟神算子似得。钱我还没捂热乎呢，早知道要上交，还不如都花干净，看她怎么办。哎呀，烦死了。”
吴恙笑着看她吐槽，心想，她妈可不一算一个准，看她这样就知道，过年早玩疯了，一整个寒假估计书是一页没翻，交作业之前还抄了他几张卷子呢，才勉强把老师糊弄过去。
莫莉很烦躁，吴恙却很羡慕她，他也想有个能管他的人。爷爷奶奶疼他不假，可学习上的事，他们不懂，自会把好好学习挂在嘴边，但从不过问他的考试成绩，考的好、考的差都一样，家里没人关心这些，除了他自己。
下节课是‘鬼见愁’的，吴恙提醒莫莉，“下节化学课，说的点名上黑板默写公式。”
莫莉“啊”了一声，立刻翻开课本，刚看两眼，‘鬼见愁’主任踏着上课铃进了教室，“莫莉、吴恙，上黑板。”
莫莉无奈的瞥了一眼吴恙，小声埋怨道：“你嘴开过光啊，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鬼见愁’看两人磨磨唧唧，催促道：“别看了，莫莉，这会儿知道用功了，早干嘛呢。”
她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从课本上移开，心里反复默念，阿弥陀佛，考我刚才看过的。
两人都答对了，‘鬼见愁’让他俩回到座位上，满意的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
早自习，吴恙正背英语单词，莫莉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她撞了撞吴恙的胳膊，说：“哎，知道吗，日本地震了。”
吴恙摇着头表示不知情，回道：“他们地震不正常吗？”
莫莉继续说：“不是小震，是大震，还引发海啸了。”
吴恙“哦”了一声，说：“我住校，几乎与世隔绝，除了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有电视，可太吵了，压根听不到声音。”
食堂什么样，莫莉当然知道，说起食堂，她八卦道：“现在食盐都涨价了，也不知道过两天食堂涨价吗？昨天，我妈去超市，成袋的食盐都没货了。”
“啊？”
“日本地震海啸，核电泄漏，大家开始抢食盐呢！”
吴恙想起他小时候，‘非典时期’，村里当时都没人感染，一样跟风屯食盐，不知这次还有人跟风吗？都说时尚是个轮回，怎么‘抢盐’也轮回！
趁课间休息，吴恙给爷爷打了个电话：“爷，最近可能会有不少人去店里买盐，你先在家里放两袋，省的到时都卖光了。”
吴爷爷笑呵呵的说：“嗯，我知道，之间刚进了两箱，没事。”
吴恙心想那就好，他准备挂断电话，爷爷自豪的拉起家常：“咱可没涨价，为了村里人都能有盐吃，我写了个牌子，限购，一家只能买一袋，我跟他们说了，还想买下个月再来。”
吴恙纳闷，“爷，盐要是买完了，下个月进不来怎么办？”
吴爷爷笑着说：“傻孩子，一阵风，下个月谁还想着买盐啊！”
上课铃响了，吴恙忙说：“爷，我上课去了。”
吴爷爷挂电话前还不忘交代一句，“去吧，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