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往事
在城市里长大的孟谦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墓地，金黄色的麦子在风中摇曳着，没有墓碑也没有任何标记，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麦田，像是一幅美丽生动的油画。
吴爷爷指了指大片麦田的一处空缺口，那里仅仅有几个小土堆，在金黄的麦田里显得格外突兀，坟头孤独的立在那里，上面长满了青草。
吴爷爷告诉孟谦那里是他奶奶和父母的墓地，“你去跟他们说说话，给他们多烧点纸钱，再点炷香。”
孟谦为难的问道：“我该说些什么？”
吴爷爷心想他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拍了拍他肩膀，耐心解释说：“就说你过的挺好的，让他们放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
吴爷爷把东西都递给孟谦，孟谦往前走，吴恙傻愣愣的跟在孟谦身后也要往里走，结果被吴爷爷一把拉住，低声说：“你让他自己去，你在不方便。”
吴恙想了想，也是，便和爷爷在旁边不远处等着。
孟谦走到坟前，顿感悲凉，从始至终一句话未说，他心里唯一的希望是他故去的亲人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别无其它。他按照吴爷爷说的上了香，鞠三躬，等着纸钱在火光中化成灰烬，孟谦转头看吴爷爷和吴恙。
看着孟谦结束了，爷俩才一块儿过去。吴爷爷和吴恙分别给他们点了炷香，然后吴爷爷跟孟凡奶奶和父母念叨了几句孩子挺好，让他们放心之类的话。
晚上，吴爷爷提前把店关了，拿着酒和酒杯，说：“你们两个小子晚上陪我喝点。”
吴恙没明白爷爷的意思，怕孟谦喝多了难受，挡在他前面说：“爷爷，孟谦他酒量不行，我陪你喝。”
孟谦知道吴爷爷是想让他释放下压力，他绕过吴恙，从爷爷手里接过酒杯说：“没事，我陪爷爷喝点，爷爷陪我聊聊天。跟我聊聊小时候，家里人。”
吴爷爷爽快的答应道：“行。正好我弄了两个下酒菜，咱爷三好好聊。”
吴恙趁着吴爷爷去厨房拿菜的时候跟了上去，说：“爷，他这两天心思重，您别跟他喝太多！”
吴爷爷知道吴恙担心，解释说：“放心，爷心里有数，心思重才得喝点，一醉解千愁，你不懂！”爷爷又交待道：“你少喝点，万一我陪他喝多了，还得有个清醒的人照顾小孟凡，奥，不，孟谦！”
吴恙这才明白爷爷的用意说：“我......行吧！”
三个人边吃饭边喝酒，其实主要是吴爷爷和孟谦两个人喝。吴爷爷跟孟谦讲了很多他家里的事，还讲到了他小时候的事情，最后讲到孟老师他们领养的事情。
孟谦静静的听着，偶尔问两句或者附和两句。吴恙则全程几乎没说什么，在一旁静静的待着，他知道孟谦被领养的全过程，那时候他已经有记忆了，不过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关于孟凡奶奶的故事。
孟家之前是村里的大地主，孟老太爷本是独子，后来又只生下孟凡奶奶一个独女。加上历史原因，后来孟家败落，孟凡奶奶当时成分不好，一直没结婚，更没生孩子。
孟凡爸不知是谁家遗弃的孩子，大冬天裹着小薄被，被放在孟凡奶奶家门口，奶奶心地善良，看着可怜收养了这个孩子。
孟凡奶奶年轻时家庭条件不错，家里请过私塾先生，念过几年书，看过不少画本子，肚子里多少有些墨水。之后生活上虽然过的艰难，但也把孟凡爸辛辛苦苦拉扯大了，慢慢的孟家日子好了，她眼看着儿子娶上媳妇，还生了孙子。孟凡爸又是村里出了名的孝子，原本以为她会幸福的安度晚年，天不遂人愿，谁承想，又出了车祸这档子事。
飞来横祸挡也挡不住，即便是这样，孟凡奶奶病危之际依然想的透彻，她有心无力再与命运抗争，可她仍把小孙子安排妥当，才撒手人寰。
当时，孟凡奶奶临走之前，临时将小孟凡托付给吴家照看，自然是相信吴家的为人，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才又托吴爷爷给孟凡寻个好人家，她相信吴爷爷看人的眼光，更是信任吴爷爷办事可靠。
但孟凡奶奶还是怕日后小孟凡过不好，又特地让吴爷爷请来了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算命的小瞎子，如今也是个老者了，连吴恙都听过他的威名——‘瞎半仙’。
‘瞎半仙’以前得过孟凡奶奶照拂，他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孟家有难，他当然会尽力帮助。孟凡奶奶并未托孤，而是托‘瞎半仙’看好这处院子，奶奶是怕，万一养父母那照顾不好小孟凡，等他大了好有个栖身之所。
‘瞎半仙’自是嘴严，也没人知道孟凡奶奶跟他还有交情。村里人信命，‘瞎半仙’四处传播，说，孟家家宅不宁，风水不好，所以家里人才会接连出事。一来二去村子里的人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信以为真，自然没人敢打孟家老屋的主意。
吴爷爷当时并不知情，还是后来他自己闷过来这个弯的，这应该是孟凡奶奶的主意，但他守口如瓶，默认了村子里的谣言。
这事吴恙更不知道，但他听闻过孟家的谣言，害怕那里闹鬼，从小夜里都不敢往孟家那边去。即便这样，吴爷爷都没告诉自家孙子，怕小孩子嘴快，跟旁人说了，再有人打孟家房子的主意。吴爷爷更怕他自己所托非人，万一孟凡以后无处可去，寻亲找回这里，至少还有处破宅子。
吴爷爷话语间满是对孟凡奶奶的赞叹，人虽走了，但她走一步想三步，算是尽了她最后的心力，为年幼的小孟凡铺平了路。
孟谦听了之后，不由得拉近了他和奶奶之间的距离，不知道是血脉亲情的缘故，还是其他的，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似曾相识慈眉善目的脸，他此刻对离去的奶奶似乎有了印象，连带着对已故的亲生父母也亲近了些。
吴恙对邻居奶奶还有一丝印象，那时候他不过刚刚记事，不由感叹：人的一生那么长，经历了那么多，可他爷三言两语描述了大概，像是听话本故事一般，而这桩桩件件却是真实发生在身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