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生遗憾
吴恙同往常一样回到学校，他坐在教室里发呆，眼神空洞，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莫莉奇怪吴恙早上竟然没背单词，开玩笑的问道：“怎么，放两天假还颓废了，闲下来不适应啊。”
吴恙这两天一直在纠结，左右为难，还是做了决定，总归要说的，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准备回家了。”
“啊？”莫莉一脸疑惑，不解的问道：“你不刚回来吗？又回家干么。现在学习这么紧张，老马最近脾气可不好，你少招惹她。”
吴恙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喃喃的说：“我奶奶生病了，剩下的时间不多，我想陪陪她。”
莫莉震惊的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吴恙，关心问道：“奶奶得了什么病，那你高考怎么办。”
吴恙叹了口气道：“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奶奶胃癌晚期扩散了，没得治，最多有半年的时间。”
从未经历过生死的莫莉慌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单听吴恙说这两句已经开始心里发慌、手脚发凉了，可这事是实打实的发生在吴恙身上。她努力保持冷静，可不知该怎么安慰吴恙，干巴巴地问道：“你跟爷爷奶奶商量了吗，跟老师说了吗？”
吴恙其实心里没底，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说：“等回去再跟他们说，我在家一样可以学习，可以准备高考。真不行再考一年，我怕奶奶等不起，我怕什么都不做会后悔一辈子。”
莫莉看他这样，心里特别难受，提醒道：“老师肯定会打电话问家长情况，爷爷奶奶不同意的话，你没办法请假。”
吴恙说：“我跟我爸说清楚了，万一老师给他打电话，他会说同意的。”
莫莉心疼的看着吴恙，想帮他，可她也素手无策，只好说道：“那好，你放心，这边的笔记我印一份，到时候托人把学习资料及时给你捎过去。”
吴恙道过谢之后，去找班主任马老师请假。
马老师听到吴恙要请长假，问了情况。她很理解他的心情，但还是劝吴恙，提醒他高三的重要性。
吴恙态度坚决，他红着眼说：“如果不能请假就休学，明年再考。”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马老师不知如何是好，先安抚吴恙，“你先回班上课，我去跟校领导请示一下，有结果通知你。”
吴恙回到教室，莫莉小心翼翼的问：“请好假了？”
吴恙满脸疲惫的说：“还没，老师要跟校领导汇报一下。”
下午，马老师喊吴恙去办公室。告诉他，学校研究同意他请假，但是学习还是要跟上，有问题及时跟老师沟通，有要帮助的大家一起帮他想办法。
马老师给吴恙了一份各科老师的联系方式，有电话，有邮箱，有QQ号，说：“各科老师了解你的情况，有什么学不会的跟老师们直接联系，都会抽时间给你答疑。”
吴恙心里特别感动，没想到短短半天时间，马老师连他之后学习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他给马老师鞠了个躬，含着泪转身走了，他没敢再说一句话，怕好不容易控制的情绪在老师面前崩了盘。
班里没人了，正好是下午放学的时间，同学们早跑去餐厅了，时间紧，吃过饭还要赶回来上晚自习。吴恙将桌面收拾干净，书全带走了。他给莫莉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回家，勿挂。
他临走时，回头看了眼乱糟糟的教室，满是不舍。怕再碰到同学，转头，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吴恙回到家，爷爷奶奶奇怪的问：“不是刚放完假，怎么又回来了。是忘带东西了吗？”
吴恙解释说：“没有，我准备在家复习，学校的复习进度不适合我。”
吴爷爷提高音量生气的说：“哪有这个时间不上学的，马上高考了，最关键的时候，怎么能请假呢。”
吴恙知道爷爷担心，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回答道：“爷，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奶奶自责的说：“我不同意，得去上学，不能让我耽误了你。”
吴恙搂过奶奶瘦弱的肩膀，轻拍着，安慰道：“奶奶跟您没关系，我就是学累了，在家里我才能学下去，跟您没关系。”
爷爷奶奶虽然不愿意，但最终没能拗过吴恙。
奶奶精神好点的时候，吴恙陪她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聊聊以前他小时候的事；奶奶没有精神说话的时候，吴恙默默拿本书在旁边学习，静静的陪在身边。
送货的孙叔得知吴家的事情后，把他儿子的笔记本电脑给吴恙送来，还找人来直接给吴恙家按了网线。
吴恙推脱道：“孙叔，真的不用，我去镇上用电脑也挺方便，这个太贵重了。”
孙叔怕吴恙心里有负担，解释说：“这个是我儿子不用的笔记本，你别嫌孬，搁在家里也是浪费。他买了个新的，这个给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强。”
吴爷爷张罗着要给孙叔钱，孙叔说什么都不要，“我能要您的钱，当初是我耽误了他一年，要不今年已经是大学生了，收下吧，我也安心。再说，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什么了。”
从奶奶生病以来，吴恙感受到太多的温暖和帮助，他坚信一切会好的。可是老天并没有眷顾奶奶的病，她越来越瘦，精神也越来越不好。
凌晨一点，奶奶难受的睡不着，她悄悄起床，在堂屋里坐着，看见吴恙的灯还亮着，她努力放轻了步伐。
吴恙现在，一丁点动静听的清清楚楚，机灵的很，他出来，看见奶奶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走过去，轻声问道：“奶奶，不舒服吗？”
奶奶慢慢坐起身，有气无力道：“没事，睡不着，起来坐一会儿，怕在那屋吵到你爷睡觉，哎，吵到你学习了吧。”
吴恙担心的看着奶奶，安慰她说：“没有，学累了，正好出来活动一下。”
奶奶心疼吴恙学习太辛苦，说：“快别学了，进去睡吧，一点了，别把身体熬垮了。”
吴恙说：“我喜欢晚上学，晚上记忆力好。”
奶奶心里自责，说过八百遍的话忍不住又说了一遍，“是奶奶拖累你了，没法专心备考。”
吴恙笑着解释了八百零一遍，宽慰奶奶说：“才没有，都说了多少次了，让我去学校才是真学不进去。在家挺好的，学习压力没那么大，还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奶奶忍不住抱怨道：“真不该让你知道。”
吴恙看着奶奶，他眼里起了一层水汽，说：“奶奶，如果我真的不知道，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我不是小孩儿，我的人生可以自己做决定。放心吧，到时候等我考上大学，带着我爷和你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奶奶低着头，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不敢看吴恙的眼睛，害怕辜负了美好的期待，说着丧气话：“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哪个时候。”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交待道：“万一，没能等到（你考大学），你也要好好学习。奶奶，会在天上陪着你的，会为你高兴的。”
吴恙吸了吸鼻子，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堵着气说：“您说什么呢，您和爷必须一起送我上大学，一个都不能少。”
奶奶为了不让吴恙再多想，站起身来，说着：“好，送你上大学。快去睡吧，奶奶也回去睡。”
事与愿违，奶奶最终没等到吴恙考上大学的那天。二月底，吴恙奶奶离开了这个世界。
吴恙奶奶走之前，没见到吴恙爸最后一面，弥留之际老太太满是遗憾。吴恙看到他爸一个人赶回来，愣是一句话没搭理他。等奶奶的后事处理完，吴恙一天没休息，直接去上学了。
回到学校，吴恙变得更加沉默了，身上似乎包裹着悲伤，即便是对莫莉，隐约之中都透露出一股疏离感，他像是活在了他一个人的世界里。
身为同桌的莫莉不知道如何安慰，更不敢提及吴恙奶奶的事情，俩人平时沉默不语，埋头学习。
回学校没几天，吴恙迎来了高三第一轮模拟考试。
成绩出来，吴恙一夜回到解放前，又一次回到班里吊车尾的位置。临近高考，为了减小学生情绪上的波动，吴恙倒是没有了调班的风险，可高考的压力，让他心中沮丧感不免被成倍放大。
吴家出了事之后，倒激发了莫莉学习的心，她比之前珍惜学习机会，加上肩负着记笔记的重任，上课一点不马虎了。如今她的成绩倒不错，处在班级中上位，保持在年级前一百。
班主任马老师找到吴恙来谈话，主要是鼓励他，让他压力不要太大。还有最后一轮复习，这时候是提分最关键的时候，他只要把握好，考个像样的一本应该没有问题。
吴恙向老师保证，他会努力。他白天晚上除了睡觉的时间都在学习，平时连吃饭手里都拿着书，他要把落下的时间都补上。
莫莉看着他的沉默，看着他的努力，想帮帮他，却也无能为力。因为她知道，有些伤痛不是别人劝两句话能解决的，有些事是只能靠他自己抗，唯有时间去治愈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