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毕业
从一模到三模，吴恙进步如有神助，成绩飞速提升。三模时，吴恙考进班级前五，年级前三十。这种巨大的进步，让班主任马老师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欣慰。
分数提升，对吴恙而言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的压力、焦虑，让他能更自信的面对高考。
莫莉成绩也不错，首次挤进了年级前五十。
考前的单独动员，马老师要跟班里的每一位同学谈话，为了防止他们考前焦虑、压力过大，当然也怕有一些心大的学生，临考前太松懈。
马老师很高兴的跟吴恙说：“没想到，你进步的这么快，其实越到最后比的就是耐力，坚持住，高考正常发挥，你的成绩不会差，报考再没问题的话，211、985应该是十拿九稳。”
吴恙说：“我会坚持住的。”
在马老师心里吴恙是个让她放心的孩子，但一般来说，成绩提高的太快，学生往往最容易翘辫子，还是忍不住给他稍微加了点压力，提醒道：“我知道你想考燕沪师范，现在的成绩考上不成问题，但往年公费生招的少，成绩要求更高，如果走提前批报公费，还是有一点点危险。”
吴恙说：“我知道，马老师，最后这段时间我不会放松的。”
马老师心里矛盾的很，又害怕吴恙压力太大，到时候再影响考试发挥，赶忙安慰道：“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先保证考个好大学，公费最好是看情况，最后这段时间还是要劳逸结合，有什么问题及时和老师沟通。”
吴恙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马老师让他把莫莉喊来。
莫莉现在的成绩很平稳还有小幅度提升，关键是她心态特好。马老师对她很放心，并没跟她聊太久。
莫莉回来，看到吴恙依旧在埋头学习，轻声跟他说道：“马上要考试了，你学的很好，保持好心态肯定能考好的。”
吴恙的眼睛并没从题上移开，手中的笔还写着，低头回答道：“我还得再努力一点，没几天了，我怕落下任何一个知识点。”
莫莉看着吴恙争分夺秒的样子，心想如果他是武侠小说里的大侠，这时候必定走火入魔了吧，嘴上宽慰他说：“你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不用太紧绷，放松一点。”
吴恙这才停下笔，抬头看着莫莉说：“没事，我会调整好心态的，放心吧。”
考前，往往是学生意外高发期，马老师三令五申，这段不允许他们去踢球、打球，上学、放学要注意安全。
莫莉听的耳朵要起茧子了，小声嘟囔道：“一个高考至于这么小心吗！”
吴恙很理解，说道：“注意点好。”
果不其然，学校里还是有学生高考前出事，一位打篮球把胳膊弄骨折了，一位骑车不小心撞到小车，把腿伤了。好在不是吴恙班的，马老师就安全问题又交待了一遍。
高考大幕拉开，六月天气开始燥热，考生和家长不畏炎热做最后一搏。吴恙分到的考点离家太远，为防止考试前出现差池，他报名跟着学校校车走，统一听安排。
最后一场铃声响起，吴恙停下笔，交上卷，提着的心总算安稳了，他重重舒出一口气，久违的轻松感。他出考场的时候，恰好碰到莫莉。
莫莉高挥着手臂，远远的跟他打了招呼，三两步跑到他身边问：“考的怎么样。”
吴恙笑着说：“应该还不错，你呢。”
莫莉能感到吴恙现在很放松，也高兴的回答道：“我感觉挺好，你一会儿有空吗？”
吴恙说：“没事，怎么了？”
莫莉说：“走吧，今天最后一场，没人管我了，请你去喝奶茶。”
吴恙愣了愣说：“我请，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两人边走边聊，莫莉领他走到考点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莫莉点了一杯，问吴恙：“要什么。”
吴恙从没喝过，看了眼琳琅满目的价格表，跟店员说：“跟她一样。”
吴恙掏钱付账，莫莉直接将储值卡递给店员。莫莉笑着说：“我正好有这家的卡，便宜。”
吴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本来是想感谢你的。还让你付钱，太不好意思了。”
莫莉看着吴恙局促的表情，不满道：“你还这么见外啊，咱俩可是三年同桌。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心安理得的吊着车尾呢。”
两人拿着奶茶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莫莉问：“你想好报哪了吗？”
吴恙想了想说：“看成绩和今年的招生计划，希望去燕沪师范公费科目，任何理科专业都可以。”
莫莉知道他想省学费，可为了四年学费，影响一生的决定，她觉得不值，忍不住提醒道：“如果公费的话，毕业以后要回来就业，还有很多条条框框，可选择空间小。”
吴恙笑着说：“免费上学，家里压力会小很多，而且我本就打算毕业以后回家的。爷爷一个人在这儿，他的年龄越来越大，我以后得回来陪着他。哎，不说我了，你呢，你想报哪？”
莫莉说：“如果考的特别好，首选燕沪财经金融专业。如果考的没那么好就报省财经的金融专业。我们家不想让我考太远，但我感觉考挺好，不去燕沪看看太亏了。”
吴恙看莫莉聊到理想自信的样子，仿佛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了，他开心的说：“希望我们俩都考的都特别好。”
莫莉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说：“当然，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去燕沪。师范和财经的新校区离得近，据说金融专业对数学要求挺高，如果我们俩都考上你可得帮我。”
吴恙担心成绩，缓了缓语气说：“放心吧，就算是没考上，离的远，我也会帮你。”
莫莉急道：“快呸呸呸，摸摸木头，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吴恙笑着照做，忍不住想到奶奶，没想到莫莉小小年纪和奶奶一样迷信，他情绪变得有点低落。
莫莉并没发现，想着假期特别长，也没有学习压力，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她更开心了，随口问道：“你考完准备做什么。”
吴恙想了想说：“回家先睡两天，剩下的再说。”
莫莉看吴恙一点假期安排都没有，毫不吝啬的将假期计划分享给他，像是想给他点启发似的，“我本来是准备要先睡两天的，但是考完了，特别兴奋，一点也不想睡觉了。我准备把高三耽误我的，我没玩的，我没追的剧统统补上。”
......
两个人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后面基本上是莫莉在说，吴恙在附和。
高考结束后的一个月，同学们陆陆续续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吴恙和莫莉如愿考上了第一志愿。
上大学之前班里举办谢师宴，算毕业后的一次同学聚会，班长在群里统计人数。
班级群里，莫莉没看到吴恙的回复，怕他错过这次聚会，直接跟吴恙打电话，问道：“群里谢师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来吗？”
“我尽量，但现在还不能确定。”
“都考完试了，你忙什么，这次聚会肯定是人最齐的，以后同学不一定能聚齐了。”
“我在镇上的辅导班给学生补课呢，不知道好不好跟老板请假。”
莫莉劝说道：“谢师宴在晚上，不耽误你白天的事，班长怕离家远的同学不方便，说的要通宵去唱歌。你调一下补习时间，要调不了，唱完歌不耽误你回去上课。”
吴恙无语，“想让我猝死啊，两天一夜不睡觉。”
莫莉继续劝道：“他们唱歌的时候你睡觉好了。马老师会来，各科老师基本上都来的，你不来，老师们会伤心的。”
吴恙想了想老师们帮了他那么多，不去确实不合适，毕竟这是谢师宴，“知道了，肯定会去的。”
挂了电话，吴恙在班级群里回复了一声。他去找老板请假，老板不愿放人，看他坚持，才松了口，让他去找其他人调了课。
聚会的地方在学校附近，吴恙坐公交车赶到时，同学们基本到齐了，三五成群的聚一起聊天。
等人都到齐了，菜也基本上齐了，班长站起来，让大家安静一下，代表全班同学表示了对老师们的感谢，然后全班同学起身一起给老师敬了一杯，大家开始吃饭聊天。
有同学单独去找老师聊天，表示感谢之类的。
班长看吴恙一个人在那里，坐到他的旁边说：“恭喜啊，听说你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吴恙发现班长是跟他说话，停了两秒，回答道：“谢谢，你考的哪里啊？”
班长沉默了片刻，苦笑着说：“今年没考好，准备复读一年。”
吴恙不知情，此刻‘尴尬’二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班长倒不觉得尴尬，看着吴恙手足无措的样子，反而笑着安慰他，“没事，不就复读一年吗，我复读你紧张什么。”
吴恙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班长开玩笑道：“没事，一开始不太习惯，现在都被人问麻木了。不过你也太不关心同学了，这么久还能问我的，你是第一个啊。”
吴恙傻笑两声，说：“复读其实没什么，我中考没考好，复读一年才考上的咱高中。”
班长知道吴恙年纪大，但没想过他还复读了，好奇的问：“复读的感觉怎么样啊，提前跟我说说，好有个心里准备！”
吴恙鼓励班长说：“跟平时上学没什么区别，你心态好，复读一年成绩肯定会提高不少，明年一定考上理想的大学。”
班长笑着说：“借你吉言啊。来咱俩喝一个。”
吴恙举起果汁就要碰杯。班长调侃道：“我都落榜了，你还跟我喝果汁啊，太不够意思了吧。”
吴恙直白的说：“我真的不会喝酒。”
班长把吴恙的果汁换成了啤酒，说道：“又没让你干了，喝一口意思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了，吴恙真的跟班长喝了一口，真的只有一口。
班长走后，莫莉过来，小声提醒吴恙说：“你千万别问班长考的哪个学校，他今年没考上，准备复读呢。”
吴恙无奈的笑着说：“已经问完了。”
莫莉更无奈的说：“就知道，看到你俩聊天，我没好意思过来，专门发信息提醒你，这都能踩雷。”
吴恙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个未读信息，“光聊天了，没好意思看手机。”
莫莉相当无语，问道：“你去敬老师们了吗。”
吴恙说：“还没，一个人不好意思去。”
莫莉一脸了然的样子说：“我就知道，那我喊几个人，咱一起去吧。”
吴恙心想还好有莫莉在，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立刻答应，“好啊。”
吴恙跟在几个同学身后，会说的多说了些，吴恙在旁边附和着，这次吴恙没喝果汁，喝的啤酒，满满的一杯酒喝的一滴没剩。
‘鬼见愁’拍着吴恙的肩膀说，“酒量不错，考的也不错。”
马老师跟着在一旁一直夸奖吴恙，弄的吴恙更不好意思了，反复感谢老师们的帮助。
又一波同学过来，他们才散了，莫莉看看他，诧异的说：“你还挺能喝的。”
吴恙有些晕乎，回了句：“第一次喝酒。”
莫莉提高音量说：“那你喝这么猛。”
吴恙看着别人往他这看，说：“小声点，老师们帮了我这么多，真的很感谢他们。”
莫莉看他即认真又呆呼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说：“你也太实在了！没事吧，晕吗？”
吴恙晃了晃脑袋说：“还好，一点点。”
“看你的脸有点红，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啊。”莫莉说。
吴恙答应道：“好。”
两人走到一条安静的小路上，坐在路沿上。吴恙头还晕晕的，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呆着。
莫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一声感叹：“真好，咱俩都考上了。”
吴恙跟着感叹道：“是啊。”
莫莉满眼心疼的看着吴恙，接着说：“那时候看你的状态挺担心的，怕你挺不过来。”
吴恙知道她是在说奶奶的事情，苦笑着说：“忙点挺好的，人忙起来，没精力胡思乱想，日子总要一天天过，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莫莉看他一直压抑悲痛的情绪，不知道如何宽慰他，把她对吴恙的担心一股脑说了出来：“之前，看你沉默寡言的，加上那段时间学习强度太大，真怕你撑不到高考！”
吴恙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像是自说自话般说：“我必须努力，要今年考上。”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继续道：“我怕如果考不上，奶奶走的不安心，怕她伤心，更怕她自责。”
在酒精的作用下，夜色的加持下，撕开了吴恙故作坚强的伪装，他默默的流着泪。
莫莉看着满脸泪水的吴恙，递上一张纸巾，静静的陪在他身旁，等他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情绪，不作打扰。
过了一会儿，吴恙平稳了情绪，讲道：“幸亏是考上了，没辜负大家的期望。奶奶刚去世的时候，我总做梦。梦到她很早之前就检查出来了，梦到没有耽误治疗，梦到她还在。有时候我会突然间，从梦里惊醒，醒了，夜深人静心里更难受，更睡不着。”
他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苦笑道：“为了不影响第二天学习，必须快速入睡，只能偷偷拿着书去宿舍卫生间，学进去了，就不想那么多了，冷静之后再回去睡觉。”
任何语言在这时都显得无力，莫莉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吴恙肩上，重重的拍了几下，似乎要传递给他一些力量。
两个人静静呆着，希望夜晚的暖风能把伤痛一并带走。
班长在远处朝他们挥手大喊：“别聊了，一块来拍合照。”
吴恙敛了敛情绪，擦掉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道：“今天说的太多，影响你心情了吧。”
莫莉认为情绪需要宣泄，需要出口，回道：“没有，说出来好，就是怕你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讲。”
两个人整理好心情，去拍合照，被同学们快乐的氛围包围着，试图把悲伤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