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速之客
放寒假，吴恙一路奔波满心欢喜的背着行李回到家里，他推开小卖店的门看见有个小孩子跟他爷一起坐在店里。他兴高采烈的说：“爷，我回来了！”他给爷爷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问道：“爷，谁家小孩儿啊？怎么没见过？”
吴爷爷笑着说：“你弟弟，都长这么大了。”
吴恙一脸懵，弟弟，哪家的弟弟，他心想：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吴爷爷又开口道：“你爸回来过年，顺道把他也带来了。”
原来真是他弟弟，吴恙听到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儿，郁闷情绪无处宣泄。看他爷非常高兴，本着不扫老爷子兴的原则，他没停留，直接说了一句，“爷，我先回屋放东西了。”
吴恙提着行李往后面走，他听到小孩子稚嫩的声音：“爷爷，哥哥是不是看见我不高兴啊？”
吴爷爷哄道：“没有啊，哥哥回来累了，让他回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爷爷心里怎么会不知吴恙是不开心了，可当着小孙子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无力的叹了口气，心想：夹杂这父子俩中间可真是麻烦。
手心手背都是肉，对吴爷爷而言，他是生儿子的气，可不管怎样，那终归是他儿子。再说他带着小孙子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他总不能将那父子俩拒之门外吧，可另一边是从小看到大的大孙子，真是让人头疼。
吴恙回到自己屋，躺在床上，望着房顶，他有些烦躁，本想好好过个年的，没想到来了不速之客。
他想着幸好，接了假期班，在家待的时间不长，心中盘算着，大不了再接两个高三单独补课的，尽可能减少在家的时间，避免尴尬。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吴恙从床上坐起身，喊道：“爷，你进就行！敲什么门啊！”
他话音未落，门被打开一小半，小鬼头从门缝中探出来，他很有礼貌，笑着问：“哥哥，我能进来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个孩子，吴恙他气不顺，但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较真，“嗯，有事？”
小鬼头钻进屋里，睁着无辜的眼睛问道：“哥哥，能带我出去玩吗？”
吴恙内心想说：没空，找你亲爹去。但他想起刚刚那句惨兮兮的‘哥哥是不是看见我不高兴’，怕伤了孩子的心，只得起身，带着小鬼头出了门。
刚出来，吴恙离得老远看见街上的邻居王婶，他准备换个方向走。
王婶向来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吴恙习惯了，可他今天心情本就不好，还不想给自己心里再添点堵，打算有多远躲多远。
谁知王婶眼神尖得很，吴恙还没转过身去，她离得老远，已经喊开了，“吴恙，吴恙回来了！”
事已至此，吴恙无奈的硬着头皮笑着上前打招呼，“王婶好！”
王婶笑着说：“呦，带弟弟出来玩呢。真不容易，你爸他终于回来了！过年吗，一家人就是要团团圆圆的。”
吴恙没力气跟王婶周旋，假模假式的应付两句，扯着小鬼头的手，直接走了。
他往前足足快走了五百米，将王婶远远甩在身后，才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小鬼头，问：“你想去哪？”
小鬼头腿短，吴恙走那么快，他明显跟不上，硬撑着跑了几步，才勉强跟上他哥的步伐，呼吸有些急促，回道：“哥，哥，我们去找爸爸吧！”
听见这句，吴恙松开了他的手，立刻想往回走，“你自己去，我回家！”
吴恙回头，看到王婶在那还没走，他只好抬腿换了个方向。
小鬼头上前一把拽住吴恙衣角，立刻改口，撒娇道：“去哪都行，哥哥带我随便逛逛吧！”
吴恙没说话，放慢步伐，继续往前走，小鬼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最后还是吴恙受不了俩人之间的沉默，打开话题，问了句：“小鬼头，你叫什么？”
小鬼头心想哥哥终于说话了，立刻答道：“吴镝。”他自顾自的介绍道：“不是敌人的‘敌’，是金字旁加一个‘啇’的‘镝’，七岁，上一年级了。”
他见吴恙未接话，又臭屁的补了句，“还有几个月就八岁了！”
孩子天真的话语，加上可爱的模样，终于逗笑了吴恙，他拍着臭小子的脑袋道：“真厉害！”
吴镝看吴恙终于笑了，非常满意，大着胆子问道：“哥哥，你不喜欢我吗？是我哪里不好吗？”
吴恙看着小鬼头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当初去广阳的那个他，不由得心疼起这个弟弟。他想了想，放柔语气坦言道：“你做的很好，哥哥没有不喜欢你，只是不喜欢你爸！”
吴镝一脸疑惑的问道：“我爸？咱爸不是一个人吗？”
吴恙不想再提，跟这个小鬼头解释他也理解不了，索性转移话题道：“小孩子少操心，太冷了，回去吧！”看吴镝一脸不愿意的样子，又哄道：“让爷爷给你拿鞭炮玩！”
吴镝一听有鞭炮，瞬间喜笑颜开。平时他在广阳可玩不到这些的，小鬼头反倒开始催促起了吴恙，“好啊，哥哥，那我们快回去吧！”
吴镝‘呼呼~’往回跑，跑两步还要停下来等吴恙，朝他挥手，“走快点啊，哥哥，快点！”
吴恙嘴上嫌弃，“着什么急，一会儿到了！”但双腿下意识加快了频率。
后来兄弟俩不自觉的比拼看谁走的快，一路笑着闹着回到小卖店，吴恙喊道：“爷，我拿点摔炮给小鬼头玩了！”他刚进门，抬眼一看他爸也在，笑容尴尬的僵在脸上。
吴镝从吴恙身边钻过去，一把抱住他爸，撒娇道：“爸爸，陪我和哥哥放鞭炮去吧！”
吴爸搂着小儿子的脑袋，揉了揉他冻得通红的小脸，温柔道：“外面冷，在屋里玩吧。”
吴镝一听，转身拉着吴恙说：“爸不去，哥哥我们去。”
吴恙“嗯”了一声，绕到柜台里，自顾自的拿了摔炮，带着吴镝出了门。他只和吴爸眼神对视了一下，父子俩之间一句话没讲。
等兄弟俩出了门，吴爸跟吴爷爷吐槽：“熊孩子，脾气还是这么倔，到现在跟我都不亲。”
吴爷爷回怼一句，“你不跟孩子亲，还指望孩子跟你亲啊！”
吴爸看吴爷爷要生气，没再提这茬，转而换了下一个他更感兴趣的话题：“听说，这里要搞旅游小镇。”
怪不得吴爸回来之后老往外跑，合着是打探消息呢！吴爷爷点头应了一声，爷爷心里明镜似得，儿子多久都不曾回来，突然出现，怎么可能是单纯过个年呢。
明白归明白，但老头内心里终归是不想承认的。
吴爸继续道：“据说拆迁会给房子和补偿款，最终方案还没出，谁知道是按平方还是人口？”
吴爷爷莫不做声，他虽然不开心，但还是忍住了。他觉得儿子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不想最后弄的不高兴。
吴爸没眼力价的继续输出：“后院慌宅怪可惜的，当时早知道我们买过来了。”
那处宅子，吴爷爷护的小心，生怕有心人惦记，没想到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也是那有心人。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情绪一下没搂住，吼道：“别人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吴爸赶忙给老爷子的茶缸里添了点水，陪笑道：“说说而已，怎么还急了。”
外面，吴恙听见爷爷大声说话的声音，以为吵起来了，本想推门而进，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吴爷爷喝了一口水，先发制人道：“拆迁有没有还不好说，都是传言。如果未来真拆了，你也不要惦记这份钱，这钱要留给吴恙。”
吴爸一听没他的份，反驳道：“他一个小孩儿，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吴爷爷失望的看了儿子一眼，“他不小了，村里跟他差不多的，基本都生娃了！你不替孩子考虑，我这个做爷爷的总要想着。他娶媳妇不要钱？以后不用买房子吗？”
吴爸确实没想过未来吴恙结婚的事，他支支吾吾半天还想说些什么，不甘心到嘴的鸭子飞了，憋了半天，说出一句：“如果按人头，还有我的一份呢！”
吴爷爷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太伤感情了，回道：“按人头的话，你如果不考虑吴恙，好意思拿走你的那份，你就拿走，没人拦着！”老爷子气不过，拍着桌子瞪着眼补了一句，“我的那份谁都不要想，得留给吴恙。”
谁知吴爸竟然埋怨起吴爷爷，他冤屈得喊道：“爸，我才是你亲儿子！”
吴爷爷气的无话可说，拿着茶缸回自家院子了，留吴爸一个人在小卖店。
吴恙在外面听的清清楚楚，他对他爸的失望早就到了绝望的程度，万万没想到回来过个年还抱着这种目的，他无力的靠在墙上看着吴镝一个人玩摔炮玩的不亦乐乎。
兄弟俩此时离得那么近，心情却大不相同，仿佛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不是同一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