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火星反抗军的救援信号(1)
第1节:填埋场下的迷宫
斯塔滕岛曾经是纽约的垃圾场,直到大灾变后海平面上升淹没了大半。现在,它是一片广阔的、漂浮着塑料垃圾和金属残骸的沼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彩色光斑。空气里有腐烂物和化学品的混合气味,刺鼻得让人难以呼吸。
凯伦驾驶着那辆偷来的悬浮摩托,在垃圾堆之间小心翼翼地穿行。摩托的能源只剩12%,但他不敢开得太快——这里到处都是半淹没的建筑残骸和裸露的钢筋,一个不小心就会撞上。后座上,艾拉用束带固定着,头靠在他背上,呼吸浅而均匀。从布鲁克林出发到这里,她只醒过一次,说了三个字:“还……记得。”然后就又陷入那种半昏迷状态。
按照本给的坐标,发射井应该在废弃的“新鲜池塘垃圾填埋场”下方。那地方在灾变前就关闭了,理论上已经被数十米厚的垃圾和封土覆盖,但现在看来,有人——或者说某个组织——秘密地重新启用了它。
凯伦在填埋场边缘找到了一处被部分淹没的管理站。建筑是预制板结构,大半泡在水里,但屋顶还算完整。他将摩托藏在倒塌的围墙后面,解开艾拉的束带,将她抱进管理站内部。
里面比想象中干燥。有人用塑料布封住了窗户,地上铺着防水帆布,角落里堆着一些物资:瓶装水、罐头食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柴油发电机,但显然很久没用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一张巨大地图——手绘的填埋场地下结构图,用红笔标注了一条蜿蜒的路径,通向地图中心一个用星形标记的点。
图的旁边有一行字:
“迷宫有出口,但出口是另一个迷宫。——S.C.”
又是塞巴斯蒂安·陈。凯伦越来越确信,这位病毒学家、反抗军导师,在他死亡或失踪前,在纽约各处留下了线索,像面包屑一样引导后来者。但为什么?是预见到了病毒爆发,还是他本身就是病毒爆发的一部分?
“艾拉,”凯伦将她放在帆布上,轻声呼唤,“我们到了。你能看看这个吗?”
艾拉的眼睛微微睁开。她的左眼机械瞳孔闪烁着不稳定的蓝光,右眼则蒙着一层白翳,像白内障初期。她花了几秒钟才将视线聚焦在地图上。
“地……下……”她艰难地说,“管道……老式维护通道……通到……发射井。”
“有危险吗?”
“本说……需要密码。塞巴斯蒂安的……代码。”艾拉的手指动了动,指向凯伦随身携带的数据板。
凯伦取出数据板,调出本给的那串代码。代码是36位数字字母混合,看起来像某种加密哈希值。他将代码输入地图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控制面板——那面板原本应该控制填埋场的通风系统,但现在显然被改造了。
面板亮起红光,显示:“代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不对?”凯伦皱眉。
“不……是时间。”艾拉的声音越来越弱,“塞巴斯蒂安的密码……和时间相关。本说过……‘当时间不再是货币’。需要……当前时间……作为密钥的一部分。”
凯伦明白了。这是一种时间锁,需要将当前时间与原始密码结合运算,得到动态密码。但他现在没有任何能准确显示时间的东西——手表坏了,数据板的系统时间可能被病毒干扰,而艾拉的状态无法进行复杂运算。
“艾拉,你能计算当前准确时间吗?”
艾拉闭上眼睛。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热的,是系统过载的表现。整整一分钟,她一动不动。然后她睁开眼睛,左眼蓝光急促闪烁:
“地球标准时……2148年1月19日……下午3点……11分……22秒。误差……正负5秒。”
凯伦快速心算,将日期和时间转换为Unix时间戳,然后与塞巴斯蒂安的代码进行某种简单混合——他猜测是异或运算。他将结果输入控制面板。
面板闪烁,然后变成绿色。墙壁的一部分——看起来是普通的预制板——发出低沉的机械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金属楼梯,里面漆黑一片,有潮湿的冷风从下面吹上来。
“成功了。”凯伦松了口气,但他注意到艾拉的状态更糟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左眼蓝光时亮时灭。
“我需要……休息。”艾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系统……过热。病毒在……加速。”
“注射血清吧,”凯伦从急救包里取出那支单独携带的血清,“至少能争取点时间。”
艾拉摇头,动作微弱但坚决。“不。血清会让病毒……进化。等到……关键时刻。如果我完全……崩溃,再注射。也许能……重启。”
凯伦知道她说得对,但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几乎控制不住想立刻注射的冲动。最终,他收起血清,背起她,走向地下通道。
楼梯很陡,金属台阶锈蚀严重,有些地方已经变形。凯伦小心地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有一个手动转轮。他放下艾拉,用力转动转轮——很重,但还能动。
门滑开,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显然是在填埋场建设时期就秘密修建的。高度超过三十米,宽度足以容纳三架小型太空梭并排停放。但现在这里只有一架飞船——不,严格来说,是一个飞行器框架。
它停放在空间中央的发射台上,形状像一颗拉长的子弹,长度约二十米,外壳是暗灰色的复合材料,没有任何标识。船体明显是拼装的——不同部位的颜色和材质有细微差异,有些地方的焊接痕迹粗糙。但它看起来完整,而且船体周围连接着各种管道和电缆,显然有人在维护。
发射台周围散落着工具、零件箱、还有几个睡袋和简易炉灶。这里有人生活,而且最近还生活过——炉灶旁的罐头盒还很干净,没有积灰。
凯伦背着艾拉走近飞船。船体侧面有一个开启的检修口,里面露出复杂的电路和管道。他注意到船身上用喷漆写了一行小字:
“信天翁号2.0——愿这次能飞到火星。”
莉娜·科瓦奇的风格。这和他们在纽约星港偷的那艘货船同名,看来这是她的备用计划——如果第一艘“信天翁号”被拦截或摧毁,还有这艘藏在垃圾场下面的飞船。
“艾拉,能扫描这艘船的状态吗?”
艾拉没有反应。凯伦侧头看她,发现她已经昏迷了,头无力地垂在他肩上。她的体温在升高,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不正常的灼热。
他必须加快速度。
将艾拉轻轻放在一个睡袋上,凯伦快速检查飞船。驾驶舱的门没锁,他爬进去。控制面板是老式的物理按钮和拨杆,但中央有一个现代的触摸屏。他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起,显示启动界面:
“信天翁号2.0——轻型突击艇。状态:待命。能源:97%。生命维持:准备就绪。导航系统:离线。发射授权:需要验证。”
需要验证。凯伦输入塞巴斯蒂安的代码,但系统提示需要“动态生物特征”——掌纹或视网膜扫描。这不是莉娜的,就是塞巴斯蒂安的,或者本应该知道的其他人的。
他回到艾拉身边,试图唤醒她。“艾拉,我需要你的帮助。飞船需要生物验证,你能破解吗?”
艾拉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左眼蓝光微弱地闪烁。“尝试……无线接入……”
几秒钟后,飞船的控制面板闪烁了一下,然后显示:
“验证通过。欢迎,艾拉·雷诺兹。导航系统上线。发射倒计时准备就绪。”
艾拉用她残存的权限强行通过了验证。但代价是,她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淡蓝色的冷却液混合着某种组织液。
“艾拉!”
“没……时间了。”她抓住凯伦的手臂,手指冰冷,“启动……发射程序。设定航线……按照莉娜给的坐标。自动……导航。你只需要……监控。”
凯伦点头,将她抱进驾驶舱,固定在副驾驶座上。他自己坐进主驾驶座,开始操作系统。
导航界面弹出莉娜给的星图。航线确实复杂——不是直接飞向火星,而是先朝木星方向,利用小行星带的掩护,然后从阴影区切入火星轨道。整个航程预计需要121天,比常规航线多一个月,但避开了集团的时滞场。
他设定了航线,启动发射倒计时。屏幕显示:
“发射窗口:1月20日凌晨3点17分。倒计时:8小时42分钟。建议:进行最终系统检查。”
还有不到九小时。这段时间里,他需要完成所有准备工作,祈祷马库斯的人不会找到这里,祈祷艾拉能撑住。
他走出飞船,开始检查发射井的设施。发射台下方是巨大的导流槽,直通向上——出口应该在地表某个伪装成废弃设施的地方。动力系统看起来是核融合反应堆,小型但足够将飞船推出地球重力井。
就在他检查反应堆冷却系统时,头顶传来了声音。
不是自然的声音,是重型机械的轰鸣,还有……人声。通过通风管道隐约传下来。
“搜索这片区域!他们有热能信号,肯定在下面!”
马库斯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是通过追踪艾拉之前入侵电网的信号?还是本背叛了他们?或者,这整个地方就是个陷阱,塞巴斯蒂安的代码是诱饵?
凯伦冲回驾驶舱。艾拉还醒着,但状态极差。她的左眼蓝光已经完全熄灭,右眼勉强睁着,但瞳孔扩散。
“他们……来了。”她说,声音嘶哑。
“我知道。我们提前发射。你能计算新轨道吗?现在发射的话,窗口不对,可能需要更多燃料,而且可能撞上集团的轨道监视网。”
艾拉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计算……完成。新航线设定。燃料……够。但逃脱概率……从78%降到……41%。还有……”
“还有什么?”
“马库斯……亲自来了。我收到……他的加密信号。他在上面……等你。”
凯伦握紧拳头。最终还是躲不过。他看了看艾拉,又看了看控制面板上8小时的倒计时。如果现在不走,他们会被瓮中捉鳖。如果现在走,成功率不到一半,而且可能要在太空与马库斯交火。
“艾拉,”他做出决定,“我要上去拖住他们。你启动发射程序,设定在……一小时后自动发射。如果我回不来,飞船会自动升空,你继续去火星。”
艾拉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机械的蓝光,是某种更人性化的东西。“不。一起……走。或者……一起留下。”
“你不能留下。你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你……时间没有意义。”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异常清晰,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的记忆……正在破碎。但有些片段……越来越清晰。我记得月球洞穴里……你说‘我们一起活下去’。记得医院里……你拒绝用血清交易。记得在桥上……你回头看了我三次。这些记忆……是我现在还能是‘我’的原因。如果你不在了……我也就……不存在了。”
凯伦感到喉咙发紧。他握住她的手。“那就一起走。现在。”
他取消自动发射,改为手动启动。但就在他准备推下主引擎启动杆时,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是爆炸。从他们下来的通道方向传来。
厚重的气密门被炸开,金属碎片四溅。烟尘中,几个穿着黑色作战装甲的身影冲了进来,手持脉冲步枪,枪口的指示灯在灰尘中闪烁红光。
“不许动!放下武器,离开飞船!”
凯伦没有动。他的手放在引擎启动杆上,只需要一推,飞船就能升空。但导流槽的防护盖还没有打开,如果现在点火,火焰会在地下空间反射,瞬间将他们所有人烤焦。
“凯伦·沃克,”一个声音从烟尘中传来,是马库斯,他走出人群,装甲上沾满灰尘,但手中的武器稳稳对准驾驶舱,“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出来,投降。我保证艾拉会得到医疗救助。集团需要你们活着,尤其是你。”
“需要我做什么?继续当实验品?”凯伦冷冷回应。
“需要你理解。”马库斯的头盔面罩反射着驾驶舱内的灯光,“病毒不是武器,是治疗。时间借贷不是奴役,是……进化。人类需要进化,需要摆脱时间的暴政。你母亲看到了这一点,塞巴斯蒂安看到了,现在集团在实现它。你是关键——你对病毒的特殊反应,是进化的钥匙。”
“进化成什么?那些不会哭不会笑的婴儿?那些坐在椅子上摇晃到死的老人?那些卡在循环里的医生和司机?”
“那是过渡期!”马库斯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任何进化都有痛苦!但最终,人类将摆脱对死亡的恐惧,摆脱对过去的悔恨,摆脱对未来的焦虑!活在永恒的当下,那不就是终极的自由吗?”
“那选择呢?”凯伦问,“如果所有时刻同时存在,如果过去、现在、未来没有区别,那我们还有选择的权利吗?还是说,我们只是时间琥珀里的虫子,以为自己能动,其实早就被固定了?”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莉莉今天早上……彻底忘了我。我叫她名字,她看着我,眼神像看陌生人。血清失效了,病毒进化了。集团说……没有更多血清了。他们说,进化的代价就是遗忘。莉莉付出了代价,现在轮到我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凯伦能看到,面罩后面,那个男人的表情一定充满了痛苦。
“所以你要抓我回去,换取集团对你女儿的怜悯?”凯伦问。
“不。”马库斯放下枪,做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士兵也放下了武器,“我要你走。”
凯伦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走。”马库斯的声音异常平静,“去火星。去找塞巴斯蒂安留下的答案。如果那里有真正治愈病毒的方法,不是安抚剂,不是进化,是真正的治愈……带回来。为了莉莉,为了所有被时间困住的人。”
“你不怕集团惩罚你?”
“我已经被惩罚了。”马库斯苦笑,“我失去了女儿,虽然她还活着,但已经忘了我。我追捕你,因为那是我欠集团的债。但现在……债务还清了。我放你走,这是我的选择。也许这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真正自由的选择。”
他退后一步,示意士兵们让开通道。“发射井的防护盖,需要手动从控制室打开。控制室在那边。”他指向空间一侧的一个小房间,“密码是莉莉的生日:0815。进去,打开防护盖,然后发射。我会报告说你摧毁了控制室,强行发射。”
凯伦看着他,试图分辨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但马库斯的眼神——透过面罩也能看到——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解脱。
“为什么?”凯伦问。
“因为有人曾经对我说,”马库斯低声说,像在回忆,“时间是不能借的。借贷的那一刻,你就失去了自由。我一直到失去莉莉,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转身,走向炸开的通道口。“你们有十分钟。之后我会呼叫增援。祝你好运,凯伦。告诉莉莉……如果她能好起来……告诉她爸爸爱她,即使她已经忘了。”
马库斯和他的士兵消失在烟尘中。凯伦没有时间犹豫。他冲出飞船,跑向控制室。门锁着,他输入0815。门开了。
控制室里是简单的面板和几个监控屏幕。他找到防护盖控制,按下开启钮。头顶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发射井顶部的防护盖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夜空——纽约的夜空,被光污染染成暗红色,但能看见星星。
他冲回飞船,坐进驾驶座。艾拉看着他,眼神清醒了一些。
“马库斯……”
“他放我们走了。”凯伦握住操纵杆,“准备好了吗?”
艾拉点头。
他启动引擎。飞船震动,低沉的轰鸣充斥驾驶舱。推进器点火,蓝色的火焰在导流槽中喷涌。飞船缓缓升起,脱离发射台,向上加速。
穿过发射井,进入夜空。纽约在下方展开,一个巨大的、病态的光之网。许多区域已经陷入黑暗,有些地方还有零星的火灾。这座城市正在被时间遗忘。
飞船继续爬升,冲破云层。大气摩擦让船体外壳发红,但结构完好。凯伦看着高度表:一万米,两万米,五万米……
地球的弧线在下方显现,星空在上方展开。他们脱离了大气层,进入了近地轨道。
导航屏幕自动调整,按照艾拉设定的航线,飞船转向,推进器全功率启动,朝着火星的方向开始加速。
凯伦松了半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他看向艾拉。她的状态似乎稳定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感觉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艾拉轻声说,“病毒好像在……观察。观察这个新环境。太空。没有城市的时间节点网络……也许对它来说……是陌生的。”
“能撑到火星吗?”
“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还在前进。”
凯伦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逐渐变大的红色光点。火星。还有四个月的航程。艾拉可能撑不到,他可能也会在途中彻底失去时间感知,飞船可能被集团拦截,火星可能是个更大的陷阱。
但至少,他们在前进。
就在他准备检查飞船系统时,警报响了。
不是引擎故障,不是生命维持系统问题,是导航警报。
“警告:检测到引力异常。轨道修正。修正失败。航线偏离。原因:未知引力源。”
凯伦看向窗外。什么都没有。但飞船确实在偏离预定航线,像被无形的手拉向一侧。
“艾拉,分析!”
艾拉挣扎着操作控制面板。“检测到……微型虫洞。不自然。人造的。有人在……弯曲空间,改变我们的航线。”
“能摆脱吗?”
“引擎功率……不足。我们被……抓住了。”
飞船剧烈震动。窗外,星空开始扭曲,像透过棱镜观察。然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不,不是光点,是一个巨大的、伪装成小行星的物体,正在缓缓张开一个入口,像巨兽的嘴。
那是一艘船。但不是普通的飞船。它表面覆盖着岩石和冰层,完美伪装成小行星,但内部显然有复杂的结构。入口处发出牵引光束,蓝色的光柱锁定“信天翁号2.0”,将他们缓缓拉向内部。
凯伦试图反抗,但引擎完全失灵。飞船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拖进那个入口。
黑暗吞没了一切。
几秒钟后,灯光亮起。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机库里。机库墙壁是粗糙的岩壁,但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周围停着几艘造型奇特的飞船,有些看起来像是用不同文明的残骸拼凑而成。
“信天翁号”的通讯器自动开启。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清晰,冷静,带着火星殖民地的口音:
“欢迎来到‘记忆锚点号’。我是莉娜·科瓦奇。你们的逃亡直播,我们一直在看。”
凯伦看向窗外。机库里,一群人从阴影中走出。为首的是一个女人,黑色短发,深色皮肤,左眼下有一道疤痕。她穿着朴素的工装,但腰间的武器和姿态显示出她不是普通人。
莉娜·科瓦奇。塞巴斯蒂安的学生。火星反抗军的领袖。
她走到飞船前,抬头看着驾驶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凯伦·沃克,艾拉·雷诺兹,”她说,“花了你们足够长的时间。现在,让我们谈谈火星,谈谈病毒,谈谈时间。以及,你们能为这场战争带来什么。”
飞船舱门在外部控制下缓缓打开。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机油和臭氧的气味。
凯伦看了艾拉一眼。她微微点头,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警惕,但也有释然。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
他解开安全带,走出驾驶舱。莉娜站在舷梯下,等待着他。
“首先,”莉娜说,“马库斯给你们的芯片,能给我看看吗?里面有些东西,可能和艾拉的状态有关。”
凯伦一愣。马库斯在医院给了他们芯片,但之后一直没机会仔细查看。他拿出芯片,递给莉娜。
莉娜插入自己的数据板,快速浏览。她的表情从平静变为严肃,然后变成某种深沉的悲伤。
“果然,”她低声说,“集团已经开始了‘第二阶段’。艾拉,你的状态不是意外,是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凯伦问。
“意思是你,”莉娜看着艾拉,“是‘成人再社会化计划’的第一个成功案例。不是感染者,是……转化者。集团在尝试将AI增强人改造成病毒的‘理想载体’,用来控制其他感染者。你的崩溃不是故障,是设计。”
艾拉的表情凝固了。凯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迷宫还没有结束。
他们只是进入了下一个圈。
而这个圈,可能比之前所有的都更加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