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请旨查验
此话一出，在场无人不觉诧异。
——皇帝金口玉言，却哪里轮得到区区一届妇女相拦？即便这女子是摄政王的爱妃，也未免太嚣张了些吧！
不料厉轲本尊微怔之后却是一笑，笑容春风和煦：“怎么，摄政王妃有何高见？”
他很喜欢百里笙这般恣意的模样。
后者微微福身，开口不卑不亢：“妾身方听旁人议论，觉得这赛马发狂之事蹊跷，恐怕另有隐情。”
“是以，直接发落了马倌未免不妥，妾身斗胆请旨前去查看！”
看来百里笙这遭是管定了此事。
厉峻心中想着，本欲开口阻拦。转念却忽然忆起方才同这柳公子赛马的不是别人，正是尚书府那位荒唐公子百里安。
他心下微动，于是改口：“本王也一同去看。”
方才还笑着的厉轲忽然收了笑容，声线冷淡：“准！”
片刻后，马厩。
男子马厩同女子马厩是分开的，此处多半圈着些性情刚烈又认主的烈马，不宜跟女子们那些脾性温和的马匹呆在一起。
“嗨，‘乌云’，”百里笙刚进马厩便抚了抚厉峻坐骑的额头，笑嘻嘻道：“今日没少跑圈吧，真是辛苦你了！”
同来查看的两名官员和赛场马倌皆是一惊。
心中不约而同地喟叹：传闻中性情无比刚烈，除了摄政王殿下不让任何人接近的“乌云”，却可以被王妃娘娘摸头……
王爷王妃，果真是伉俪情深！
在马厩最深处关着的，便是方才暴起伤人的一匹青骓。
只见它现在仍是躁动不安，鼻孔里不断地哈出气体。百里笙了然开口：“往常马儿受惊，牵至人少的地方冷静小半时辰即可。当下都快一个时辰过去了，这马明显是人为导致如此。”
“人为？”
厉峻眼稍微挑，余光看向百里笙，似是有些怀疑。
随后他缓步上前，用只有二人才能听清的声线警告：“本王知你收拾百里安兄妹心切，但若是无中生有，恐怕到头来祸害的会是自己！”
“我不会这么没品，搞陷害这种玩意儿。”
百里笙说着，俯身在喂马的石槽里摸索了一番。
许许一时，她猛然抬头。
“找到了！”
……
“摄政王妃的意思是说，只这小小蕈菇，足以让训练有素的赛马发狂？”
数名官员齐聚一堂，听百里笙推测真相。
小小一枚蕈菇就能导致如此灾祸，不通歧黄之术的朝堂官员们自是难以相信这个事实。何况提出此言的还是个女子，便更不能服人了。
此时却有太医出言佐证：“摄政王妃所言不无道理，许多医术上都称部分蕈菇致幻，且能使人亢奋。”
“倒不如……找只猫儿试试便知！”
最终的结果让先前所有质疑百里笙的人闭上了嘴，野猫吃到蕈菇不过片刻时候便开始行为反常，幸好只用了丁点儿剂量，不至死命。
至于将蕈菇带来马场的人，自然心怀不轨。
国公谭鼎方才是最反对百里笙言论的人之一，当下却像模像样地思考起来：“可知道了药物源头也无甚作用，又不知谁是罪魁祸首！”
不等百里笙发言，厉峻便道：“若按国公此语，只怕衙门每年又要多出不少桩无头冤案。”
“你！”
谭鼎老脸发红，恼恨：“摄政王殿下何出此言，难不成你能推测出此案究竟是谁在背后为之？”
“当然能，”这回接茬的人却是百里笙，“只需分析一件事情，那便是此番害柳公子坠马输掉比赛的即得利益者是谁？”
——此时此刻，上林苑某角落内。
百里绩一脸沉重地盯着儿子，字字句句地问：“正是与你单独竞赛之时，柳公子坠马。百里安，此事当真与你无关？”
他一早便发觉儿子最近跟往日里有些不同，总是鬼鬼祟祟不知做些什么。
自己身为尚书公干繁忙，也没太多时间管束，最近寻了个不错的私塾将其送去念书，只等这次马赛结束之后便打算和百里安说明此事。
“没，没有……”
百里安怀中掖着那张因为赌局而赢得的一千两银票，这可是他最后的一笔赌资。他回永乐坊后定能以此翻身，非但还上先前欠下的债款，还要大赚一笔，让所有人知道他百里安不是废物！
望着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百里绩叹了口气。
也对，这孩子没有笙儿那么聪明，又向来不是个喜欢在这种地方争强好胜的性子。自己这当爹的仅凭直觉便疑心他在赛场上作弊，的确有些……
“百里尚书、百里公子，陛下宣您二位前去觐见！”
案件侦破进程，比百里笙预想得顺利许多。
原以为百里安会死不承认，谁知他看到厉轲面前那半个残缺的毒蕈菇时，瞬间便两股战战，抖如筛糠！
进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陛下，爹爹，这……我不知道此是何物，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见状，百里绩心头就凉了大半儿。
他盯着宛如跳梁小丑般的儿子，甚至无颜面对皇帝跟摄政王。
尚书府到底是百里笙的母家，这百里安更是她的亲生弟弟，弟弟做下的事，难保不会牵连长姐。厉轲心中想着，怒从心起，冷笑道：
“百里公子误会了，朕只是听说你赢得赛事，特此赏你一颗灵菇。你却为何如此惊怕，可是不喜朕的赏赐？”
“这……”
百里安怔愣间，皇帝已然下旨：“来人，就在此处生火，把这灵菇炖了汤给百里公子喝！”
小小一点便足以让骏马发疯失控的东西，若是如数喂给百里安，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绩心下悲凉，却也“扑通”一声跪在厉轲等人面前，哽咽道：“教子无方，是为老臣之过。臣愿领罪不再为官，还望陛下开恩，饶臣这孽子一命吧！”
不再为官？
不再为官的话百里悦还怎么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儿子！
谭鼎头一个站出来道：“百里尚书这是说的什么话？虽说子不教父之过，但这百里公子明显就是误入歧途，旁人又如何能拦得住？”
“国公所言极是，”
厉峻竟也千载难逢地附和了谭鼎一句，接着却道：“若说教子无方，恐怕也是府上夫人的功劳，与百里尚书无关。”
府上夫人……
人尽皆知百里悦和百里安皆是续弦江氏所出，摄政王这话又是在打谭鼎的脸！
一时热闹，终却掩盖不了事件本质。
百里安这才明白过来，心知纸已包不住火，面如死灰地跪在众人面前，将自己做下的事同其背后原因一一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