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要和离好么？
皇上亲自南下治水？
此事就算纵观北夏和前朝上前百年有余，也不曾有过第二桩！
皇帝乃是天子只身，百般尊贵，如遇特殊战事才会亲自领兵出征，一般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得个战胜凯旋的名号归来。
可如今……
厉峻直言建议厉轲亲自去南方治水，此举不免受人非议。
新上任的御史大夫有意拍皇帝马屁：“臣以为，此事是为不妥！南方水患恼人，各处堤坝河床的环境也十分艰苦，三天两头便会发一次大水。”
“皇上万金玉体，岂敢如此冒险？”
“古有三皇五帝率兵厮杀，保家卫国，”厉峻冷眼看了过去：“如今我朝军队精锐，盛世太平。皇上年纪不高，若想在百姓面前立威，此事再合适不过。”
言语间，全然透露着男人不会多涉足此次治水。
他旋即看向高坐龙椅的厉轲，拱手：“还请皇上三思后行，仔细分析利弊。”
话虽这么说……
但此时此刻的厉轲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照理来说，摄政王身为臣子，竟敢进谏让皇帝亲自去做治水那等苦活累活儿，原是不合规矩。
但此时若驳回厉峻的建议，迫在眉睫的水患之事又该如何？
“皇上心性仁善，将来定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般造福百姓之成就。柯老板，我看好你哦！”
此时，百里笙那日在护国寺说过的一段话却突然回响在厉轲耳畔。
朝堂上众臣百官还在你一眼我一语地分析利弊，年轻的帝王却已下定决心，单手在龙椅上轻拍，所言掷地有声：“朕决心听取摄政王的建议，亲自南下。”
“尔等，莫再争辩。”
“摄政王殿下让皇上亲自南下治水”一事，宛如上了后世的新闻头条一样，很快传遍京城。
“厉峻这是，准备放权么？”
百里笙在房内测试笙牌新产品，听得这则八卦，砸了砸嘴。
“放权？”春桃不懂。
——王爷竟敢指使皇上南下做事，难道不是在宣示自己手中权柄大过帝王之权么！
她虽不清楚朝堂之事，但也觉得厉峻是个能把持大权之人。
这时候如若有人告诉春桃厉峻不舍得放权，想要自立为王……
她也是会信的。
世人皆对厉峻有些偏见，百里笙却头脑清明：“倘若王爷真的贪权，如今的北夏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朝局了。”
“皇上年纪尚小，百姓又对摄政王格外拥戴。”
“这时候不想法子让皇上做些什么得民心的实事大事，如何能安安稳稳地放权？”
她的分析条条在理儿，春桃听得频频点头。
只是……不晓得厉峻放权之后又待如何。当个京中的闲散王爷么，还是下海跟自己一起抢生意？
想着，忽听一声轻咳。
举目朝房门口望去，厉峻不知何时又悄没声儿地站在那里。看到他，百里笙就想起先前回京时发生的糗事，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春桃赶紧行礼：“奴婢给王爷请安！”
男人抬手以示平身，目光却在百里笙身上一刻都舍不得挪开。
……这个女人，够聪明，够冷静，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先前他都一直不懂自己的心，更别提向她告白。可如今风风雨雨都经历过，是时候了！
“百里——”
厉峻正要上前，身后一声喜悦的称呼，厉熙蹦哒着蹿上前来：“父王，您怎么来啦？”
如今小家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量骨骼发育极快。
加上自从雍城回来之后就每日都勤修不辍地去演武场修习武艺，他已经出落得越来越像个大孩子了。
厉峻看向儿子的目光难得多了一抹柔情，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先去玩，父王有话跟你母妃说。”
“哦……好！”
儿子懂事，看出了父亲的异样，忙不迭跑了。
……
片时，百里笙房内只剩她跟厉峻二人。
虚掩着的雕花木门不太透光，于是屋里便也多了几分昏暗，让二人不大看得清对方，却能从彼此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百里笙垂眸望向一边，并不直视厉峻：“王爷想说什么？”
接下来是许久一阵沉默。
等到百里笙都有些躁动不耐烦时，方听男人隐忍克制、与往常大相径庭地道：“百里笙，莫再同本王提和离之事，好么？”
他本想以厉熙为由，分析一下这时和离的利弊，先将百里笙稳住了再说。
可话将出口，终究还是变了内容：“先前本王有错，本王可改。”
他说话的语气甚至不太像是承认自己的错误，但能说出这种话对“铁阎王”来说已经足够令人惊讶。
厉峻会意识到并承认自己的错处？
先前的百里笙想都不敢想！
见她面上无甚反应，男人有些急了：“本王别无其他要求，你若想回东郊，也可。只是，先不和离，行么？”
……
终究是没有再提和离。
百里笙觉得自己跟厉峻只见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之后几日里二人很少照面。往日总不打招呼就来院子的厉峻像是突然转了性，很少前来叨扰。
但院内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
听萧衍说，他们在京城的钱庄受到官府扶持，如今已成了各大商人缴税的指定钱庄。
……这，就是传说中的追妻火葬场么？
厉轲亲自南下之前，王室内外连同朝廷忠臣一起入宫为他举行践行宴。
厉熙跟在母妃身边，不断地给远处厉峻使眼色，用口型道：“父王快到母妃身边来，皇叔在前面呢！”
虽然厉熙跟皇叔关系也还不错，但到底儿子还得跟亲爹站在同一战壕不是？
若在曾经，厉峻大概率不准备理会小家伙的挤眉弄眼。
但这次他破天荒地往厉轲那边看了一眼，转而行至百里笙母子身边。
女人抬眸：“王爷？”
“嗯。”
远远望着那一家三口行至席上，厉轲的眸色微微暗了片刻。
但他很快回过身来，坐在高位上睥睨众臣，日渐成熟的眉宇间已然有了几分属于帝王的威严之色！
宴席之上的推杯换盏大多是些寒暄之词。
厉熙很快就觉得无趣，摇晃着百里笙胳膊：“母妃，熙儿想去宴会厅后面的花园逛逛。”
当妈的也觉得出去透透气，便与耿忠知会了一声。
片刻后，花园内。
“母妃你看，这是什么花儿？”厉熙小跑着，手举一朵艳粉色的花。
“哦，是凤仙花！这东西可有用了……”
想起凤仙花颜色融合白矾之后能长久停留在指甲上的特性，百里笙觉得自己又发现了商机。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让儿子采摘一些拿回王府之时，身后响起一声：“你们两个，果然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