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个条件
熟悉的声线，却是不同以往的称呼。
百里笙笑了笑，娉婷上前，唤了声：“爷。”
当下的厉峻穿金戴银，肤色似乎经过特殊处理变黑了些。
一看就是在假扮什么角色。看样子，厉峻是真的急了火，才会亲自上阵来私查盐政了。
垂眸且看男人神色，百里笙知道，自己这个称呼算是叫对了。知道这女人一贯聪明，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快。
厉峻藏了眼中闪过的一抹赞许，颔首问道：“你来做甚？”
“来看看您。”
下面这些低品盐官本就没机会觐见摄政王，更何况是稍加乔庄过后的厉峻以盐商身份接近他们，沉迷声色酒肉的他们自然不觉有异。
见“君老板”身边竟有如此极姿尽妍的女子，便有好色的开口：“君老板，既然来了……不如就让这小娘子陪咱们喝两杯？”
“是了是了，便是这醉红楼的花魁，怕也不及娘子半分！”
“小娘子，你名姓几何啊？”
一人提出要求，其他人纷纷附和。
——原来是位老板。
百里笙心中想着，知道这些盐官所言定然已经激怒了厉峻。他与自己虽然不过名义夫妻，没什么感情，但身为王族贵胄的骄傲定然受不了被这么侮辱。
此番前来，百里笙有意同厉峻讲和。
她自然不愿看到男人因为自己陷入局促的境地，当即一挥衣袖，怒嗔：“你们几个登徒子，怎的说些污言秽语，好生难听！”
说罢，她拧眉望向厉峻身侧的女人。
后者之前就被冷硬无比的男人吓得不轻，当下又与百里笙四目相对……竟然毫无反抗地躲开了。
百里笙就势靠在厉峻身边，冷眼：“我只有在君爷身边才是女人，尔等宵小休想染指。”
如此刚烈行径，让盐官们瞬间怔愣在原地。
他们尚未反应过来百里笙的不敬对其发难，厉峻便轻声斥责：“阿笙，休得放肆。这几位都是京中官员，专司盐事，你怎么能这般无礼？”
只见娇媚的女人也呆了呆，随后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厉峻笑意中又带几分宠溺，道：“内子不懂事，还望勿怪。”
不远处的耿忠默默看着一切。
他以前从来不敢相信，王爷竟能对一名女子露出这般神色。即便，是在演戏而已……
君老板之妻，盐官们方的才调戏便实属不敬。
虽说是这位走私的盐贩有意巴结讨好他们，好让私盐成功地卖入京城。但他们也在盐商身上捞了许多油水，小小竹杠可敲，不能得罪他太狠。
随之，几名盐官也就没再打百里笙的主意。
直至夜半，酒过三巡。
百里笙以困倦为由，要求厉峻带自己回客栈去。
“好啊。”
后者欣然答允，随后唤来鸨母，叫她千万不得怠慢了这几位烂醉的大爷。似是怕几位官爷还要消费，他又多存了二十两银子，这才离去。
彼时，马车内。
厉峻已然卸下伪装，冷白的皮肤更衬得他神情寒凉。
“你可知，本王今日之事险些被你搞砸？”
百里笙佩服这男人睁眼说瞎话的实力——方才他分明就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就连之前尚且有些不信任他的冗官，在发现此人竟也成家娶妻，妻子性情又娇蛮而真实的时候，都似乎放下了几分警惕。
况且……
百里笙扬眉，声线清越：“王爷这话叫人伤心，殊不知方才那番，有些细枝末节我已了然于胸。而王爷您，好像还没看出来吧？”
“……”
片时安静，厉峻道：“有话便说，别卖关子。”
原来是方才在国色天香房内，百里笙从一名盐运使身上闻到特殊药香，巧的是曾来东郊别院买过雪花膏的某名重臣之妻，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若非同个大夫给了他们一模一样的药方，便是这二人之间有什么苟且。”
百里笙大胆猜测：“我想王爷也是因为明白盐官虽小，他们背后与其余势力的联系却千丝万缕，才这般步步为营吧？”
厉峻不言。
但他这样，也正是默认了百里笙所想。
却听她接着道：“可我倒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官盐产出减少的问题。接下来，才该追查究竟是谁私自囤盐、高价售卖，又是谁助长了这一切。”
井井有条，头头是道。
而百里笙这些想法，厉峻又何尝不曾有过？
他只是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官盐产出减少的问题非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那些走私贩子手中也不过是陈盐罢了。”
当下这场天灾，已经成了根本问题。
“我有一个法子。”
“王爷若想要我帮忙，须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百里笙不卑不亢地说，看着厉峻时眼中自信满满。男人轻哂：“答应你带着厉熙和离？”
“非也，”心知厉峻绝不是喜欢受人胁迫之人，百里笙只是笑道：“我可以传授一则更快速便捷提取盐晶的法子给王爷，但是还请王爷……勿要怪罪今日逃离王府的熙儿。”
“嗯？”厉峻眉毛一皱。
对话间，马车已然行至先前那座茶楼。
茶楼已经打烊，但只需耿忠核对暗号，便有人开门将他们迎入。
“王爷，娘娘，小世子睡着了。”
夜深，侍卫们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厉熙。
厉峻望着酣睡在藤椅上的小兔崽子，神色叵测。
百里笙目光柔和地望了厉熙一眼，又道：“我已在私下里教育过熙儿，日后他再不会如此行事。”
“他不顾一切也要跑去找你，”男人沉声，显然对百里笙不大信任：“你一直想带他离开王府，这难道不是正合你意？”
“我想要的是王爷答应，了无后患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带儿子离开。”百里笙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回答：“而不是像这样东躲西藏，否则我也不会把他给你送回来了。”
意味深深地看了百里笙一眼，厉峻没再说些什么，只管负手进入包厢。
他遣散众人，只留百里笙一个，问：“那么现在，可以给本王讲讲你的办法了。”
如此，便是他答应了方才那小小要求。
谁料面前的女人却摇头轻笑：“是什么给了王爷自信，觉得我会将制盐法门告之于你？王爷也说我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很会做买卖的。”
“那你想要如何？”
“——我要亲自去盐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