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王妃之能
许许一时，观摩过整座盐田的百里笙讲述完自己设想之后——
几名官员安静下来。
就连厉峻，也是一脸沉思地端着下颌，半晌才道：“如何确定你所说的晒盐法产量更大？”
山中不好曝晒，便需人力将盐井打出的卤水运下山去，远比运输成品盐晶费时费力得多。届时如若算上所有损耗，产量还不如直接在这山中炮制来的多，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百里笙心知后世的晒盐提纯法非常简单，可操作性极强，断不会出现他们所担心的情况。
于是便道：“王爷既肯带我过来，还望给予我几分信任。”
她在某些事情上足够信任厉峻，是以才会将已经逃出王府的儿子送到他面前。他们二人皆是非同寻常的聪明睿智，由此才能在京中那些盐官面前配合得天衣无缝。
自己理应得到男人的信任。
四目相对片刻，厉峻轻咳一声，直接发话：“本王认为王妃所言可行，但在这之前，还是得先少运些卤水下去试试，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
朝中并非他的一言堂，这里更是如此。
“既是王爷所言……臣等别无意见！”
巴川地区环境特殊，偶尔阴雨连绵，多半时候太阳极大。恰好百里笙一行来的这些天皆是艳阳高照，晒盐变得格外顺利。
因着思想老旧，北夏的盐业尚未经过改革。
虽然知道盐水经过曝晒之后也会析出晶体，但他们从未大胆尝试过将其运送下山，使用后世更为常见的晒盐法。
次日，山下。
耿忠等一众王府侍卫出力，将整整七桶新打上来的盐卤运送出山，又上马车。很是一番折腾，方才送至终点。
“此法格外简单，只需太阳、场地和人力。也因步骤简单，所以损耗更少，”
百里笙将一切部署完备，对厉峻道：“至于运送卤水下山耗费的人力，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够一劳永逸。”
望着百里笙一力组织人手建成的临时晒盐场地，男人顿了顿才道：“洗耳恭听。”
往常厉峻虽然高高在上，不喜近人，但他并不自负。
能让这位“铁阎王”说出如此敬语的女人，恐怕这世上除却太后跟老太君，也就只剩下如今的百里笙了。
百里笙微讶，随后在地上画图详解，将自己设计的运输之法如数告知。当初她主动要求来此，就是想到因地制宜，全面帮北夏解决盐政问题。
厉峻认真看着，频频点头，最终道：“此法还需改良，但你已经提供极佳的思路。”
“回京之后，本王定会为你记上一笔功劳。”
百里笙扔下树枝，一脸没兴趣地道：“这倒不必，我心知自己几斤几两就好。只是熙儿的事……还望王爷仔细考虑！”
数日过后，大面积的卤水蒸发殆尽，唯剩粒粒分明的晶体散落桶内。收集起来称重，竟远比煮盐法多出将近一倍！
此法不但得盐量大，也毋须人工费力。
这还仅仅只是试验而已，日后这边的人自会大力扩大晒盐场所、组建运输队伍。到时候……只怕就算沿海地区一直遭灾，他们的产量也足够供应巴川地区跟京城了。
更不用提此法推行以后其他盛产盐井的地区一并效仿，这对北夏盐业可谓极大飞跃！
盐官们闻得消息，赶去查看，对此成果颇为愕然，连连对厉峻拱手：“多谢王爷，千里迢迢来解我等燃眉之急啊！”
京中私盐横生，他们压力最大。
摄政王夫妻此番前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厉峻尚未启唇，却听站在百里笙身边的春桃轻哼，并不小声低嘟哝道：“法子是我们王妃教的，场地也是王妃亲力亲为所建，怎的无人感谢？”
她说这话本是不敬，但因其是百里笙的贴身婢女，一时竟然无人斥责。
盐官们随后才反应过来不妥，纷纷对百里笙作揖拱手，声声致谢。
这王妃能耐十足，却又平易近人。往日同盐官或是盐工皆都打成一片，最终给大家带来这么好的结果，实在当得起一声感激。
只是……
往日他们都觉得女子是男人的附庸，眼中常有摄政王，鲜少将王妃看做独立个体。
当下细想，这二位的相处方式似乎也不太像夫妻啊？
但见百里笙洒脱地扬扬下巴，起身道：“身为北夏王室，能为宗亲万民做事，已是我百里笙莫大的福分。”
“走吧，我们再去研究研究新设计的运输机制！”
从始至终，她竟看都不曾多看厉峻一眼，也并未提及半句。
耿忠见王爷在原地久久未动，忙道：“王爷？”
“耿忠，你说……”
这女人，怎变了那么多？
“是？”
“没什么。”
话音落，厉峻迈步便走，耿忠一头雾水，紧跟其后。
离开巴川之地前，以百里笙提出的“管道运输”为蓝本，厉峻和其他人加以改良的竹管设施投入施工。
此物一旦建成，最耗费人力资源的运输盐卤这一环节便能够得到完美解决。
“这番，也没白来。”
马车上，百里笙拿出自制的艾炙眼罩准备闭目养神。余光瞥见厉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便道：“王爷劳累，歇歇吧。”
说着，递去一枚眼罩。
这是她回京之后即将上新的产品，现在正好再拿厉峻当小白鼠，“还有上次赠你的安神雪花膏，用着都如何？”
厉峻接过东西，淡淡道：“不错。”
他方才以身体乏力为由不再骑马，而是与这女人同乘一辆马车。
原以为她要好好跟自己谈些条件，未想却只是再单纯不过的……睡觉？
眼罩缓缓发热，草药香气萦绕。
一路奔波，摄政王夫妻回京之时，竟也有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前来迎接。排场之大，竟与将士凯旋无二。
宫内早有皇帝设宴为他们二人接风，马车未在王府门前停留就直奔皇宫了。
百里笙越过车窗看着京城内红墙砖瓦，为自己所熟悉的接到，叹气：“熙儿一定想死我了，没想到功臣凯旋还得先回宫，真是被迫营业。”
“被迫营业？”厉峻疑惑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王爷，接下来该谈谈了，”百里笙却思维跳脱，岔开话题：“熙儿这孩子到底跟谁，你总该给个交代，不能让我们母子久久不得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