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惊弓鼠王
……
三进大院弥漫着奇异药香，陈鲲盯着蒸笼里泛着紫光的熊掌，眉间皱起川字纹。
寻常熊掌只需三蒸三晒，但这双妖掌，在第七次蒸制时竟渗出黑血。他心道，看来需要祛邪：“至阴之物，当以阳火攻之。取夏枯草三钱、雷公藤五钱、纯阳草一盏……”
晨光初现时，药碾已堆满各色药材。陈鲲将晒干的葛花与六月雪按古法配伍，又加入三颗炼制的朱砂丸。
当药散呈现金红渐变时，他忽然拍额：“怎的忘了酒炙之法？”
连忙取出为崔无命买的菊花酒，将熊掌置于青瓷瓮中，以药散层层包裹。
原本漆黑如铁的熊掌褪去妖异色泽，呈现出琥珀般的透亮质地。陈鲲一嗅，惊呼：“这香气！竟似陈年血燕混着雪山参！”
“当拿去醉仙楼请大厨制作！”陈鲲可不想凭自己的微弱厨艺浪费了这熊掌。
……
醉仙楼后厨火光冲天，灶王爷画像前的长香已燃过半。
大厨李三刀赤膊立于灶前，玄铁菜刀舞成银轮：“快取冰窖里的雪蛤油！”
帮厨踉跄着捧来玉罐，只见主厨以刀背轻拍熊掌，经络间顿时渗出珍珠般的胶质。
李三刀将药粉撒入沸腾的高汤，汤汁霎时化作翡翠色，“按祖传的八珍烩法，需取天山雪莲、南海血燕、长白老参……”
话音未落，熊掌忽然在砂锅中震颤不止，浓白蒸汽凝成恶熊形态。
李三刀箭步上前：“阴魄未散，取五阳酒来！“
掌柜慌忙递上混入雄鸡血的烈酒，火焰轰然腾起三尺。众人屏息间，蒸汽恶熊发出凄厉哀嚎。
……
子时将至，醉仙楼却灯火通明。
十八道药膳如星宿列阵，中央的八珍烩熊掌泛着温润玉光。
张虎坐上首，陈鲲、崔无命分列两旁。
陈鲲执银箸轻点掌纹：“诸位请看，药力已渗入肌理，阴阳二气如太极流转。”
县尉张虎举箸浅尝，忽觉百会穴如有暖阳灌注。
掌柜捧出窖藏三十年的竹叶青。
陈鲲摇摇头，取出青玉葫芦：“此间当饮五味调和汤。”
汤色清亮如泉，却汇聚酸甘苦辛咸五韵，正是以药散余料配以晨露熬制。
崔无命配合熊掌喝下，只觉五脏如沐春风。
……
城隍庙前架起十口铁锅。
陈鲲将药粉撒入沸腾的尸油，焦臭味裹着异香漫过屋脊。
张虎率二十弓手伏在钟楼，眼见长街上灰潮翻涌，房梁瓦片雨点般坠落。
数十鼠妖撞破门窗扑向油锅，为首者人立而起足有丈余，眼眶里飘着两簇磷火，足有牛犊大小，獠牙上还挂着半截守夜更夫的衣袖。
“放箭！”
张虎梨花枪挑飞扑来的鼠王，铁枪杆与利爪相击迸出火星。
鼠妖王腹腔突然裂开血口，窜出三条白骨长尾缠住枪身。
千钧一发之际，陈鲲将整瓶药散掷入鼠口，鼠王顿时浑身腾起青烟，哀嚎着逃窜。
“收网！”
张虎倒提长枪踏碎青瓦，枪杆横扫时带起破空锐响。
八名捕快应声拽动暗巷里的铁索，十丈见方的铁丝网兜头罩向妖群。
三只鼠妖被网眼缠住脚爪的瞬间，崔无命判官笔已点中它们眉心，墨色真气顺着笔尖透颅而过。
鼠妖王喉中发出尖利嘶吼，剩余鼠妖竟列成锥形阵直扑西南缺口。
张虎虎目圆睁，枪尖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一招“白虹贯日”直刺。
枪出如龙间，三只鼠妖被串在枪杆上抽搐，却见鼠妖王突然窜出，利爪突然暴涨三寸，泛着绿芒的爪尖斜劈张虎咽喉。
“叮！”
崔无命判官笔甩出挡住毒爪。
鼠妖王又窜地逃走。
张虎趁机旋身抖腕，长枪化作漫天银星，正是绝技“千树梨花”。
三只鼠妖被枪影钉死在夯土墙上，枪尖贯入七寸分毫不差。
妖群忽散作三股钻进巷弄，二十余双猩红鼠目在阴影中明灭。
崔无命冷笑一声，判官笔凌空飞打，照得暗巷纤毫毕现。
张虎枪走龙蛇挑飞三只鼠妖，枪杆回扫时砸碎榆木货架，漫天酸枣如铁弹迸射，又贯穿两只鼠妖眼窝。
鼠妖王窜出，脊背弓起发出凄厉长啸，幸存的七只鼠妖突然口吐黑烟。
毒雾触到晾晒的干辣椒顿时燃起幽绿鬼火。
张虎反手撕下袍角缠住口鼻，长枪舞成银轮搅动气流，崔无命双笔疾点。
残存的四只鼠妖趁机钻入排水暗渠，鼠妖王却转身扑向城隍庙方向。
张虎暴喝如雷，长枪脱手掷出贯穿鼠妖王左后腿，钉枪的麻核桃木枪杆仍在嗡嗡震颤。
那孽畜竟生生扯断腿肉，化作黑雾渗入地缝，只留下部分大腿肉在月光下扭曲跳动。
张虎拔回长枪甩落血珠，眯起眼睛：“让陈鲲再配些引魂散，明日午时去城西暗渠。”
枪尖斜指地上蜿蜒的血迹，“一定要杀掉鼠妖王……”
日光掠过他侧脸，映得眸中寒芒更盛：“本官倒要看看，是它的爪子快，还是我的枪快。”
……
城西暗渠。
蒸腾着刺鼻腥臊，张虎一杆白蜡枪挑开污水沟盖板，腐肉与铁锈味轰然漫出。
陈鲲蹲在沟边捻起一撮黑砂，琉璃瓶中引魂散泛着幽蓝磷光。
“这畜生……”
他喉结滚动，“此鼠怕是有智慧，不会再收引魂香吸引了。”
“不错，此鼠战斗时，狡诈、躲避、偷袭……”张虎点头，“确实智慧与常人无异，是我想当然了。”
崔无命两柄判官笔在指间翻出残影，笔尖淬着冷光：“惊弓之鸟，今日倒要看看这鼠辈能藏到几时。”
“再等片刻，若他还不出来，我们就进去，反正只剩它一只，危险大大的降低了。”张虎请求道。
“不错，我们可进它挖的地穴，找到它！”
“好，愿与县尉同行除妖。”
……
三人腰缠鲛绡火把踏入地穴，洞壁抓痕里嵌着半截铁甲。
张虎枪杆扫过某处凸起时，头顶骤然砸下千斤腐木——竟是整棵泡胀的槐树横封退路。
陈鲲反手洒出赤硝粉，木缝间窜出的百只幼鼠在青烟里炸成血沫。
这些幼鼠，不成气候，仅比常鼠大一倍，等鼠妖王死了，自然发育不成鼠妖。
三人迈过，继续前进。
……
崔无命的判官笔在洞壁划出三尺青光，岩石断面竟渗出暗红血珠。
捻起石屑轻嗅：“到处都是妖血浸染，看来鼠王快把整座青阳城地脉都蛀空了。”
“鼠妖不除，有此地在，会继续繁衍后代，生出鼠妖群。”
崔无命笔锋忽地刺入某处裂隙，轰隆声中显出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腥风裹着碎骨扑面而来。
三人继续向下，鱼贯而入不过百步，陈鲲突然扯住最前方的张虎。
“是蚀金瘴。”
他弹开玉瓶洒出靛蓝粉末，雾气触及药粉竟发出婴啼般惨叫，石缝里顿时传来密集的吱吱声，仿佛千万钢锉在磨牙。
“此药可化瘴为水，我们注意脚下就行，尽量别踩瘴气化的水。”
……
转过第七个岔口时，张虎一直走在最前，虽一直躲避，他的牛皮靴底还是被蚀穿。
陈鲲反手拍碎腰间药罐，紫烟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荧光菌斑。
菌丝延伸处，众人骇然发现岩层里嵌着数百具青铜棺椁，棺盖缝隙正渗出墨绿黏液。
“鼠辈竟用生人养尸菌！”
“捉妖要紧，这些先别管！”张虎沉着道。
“好！”
……
碾转四路，终到鼠妖王洞。
张虎枪出如龙，白蜡杆洞穿石壁伪装的鼠巢，二百斤以上的鼠妖王正蜷在婴孩颅骨垒成的王座上啃噬断爪。
崔无命双笔点向鼠妖，却见那畜牲竟自断尾骨，反借判官笔劲道弹向暗河！
张虎一式“青龙探海“扎穿其左腹，枪头却卡在鼠王催生的骨刺间。
吱！
吱吱！
“它燃了气血！”
崔无命甩出判官笔索缚住妖王后肢，地宫穹顶开始簌簌落土。
鼠王獠牙咬断自己后肢，半截身子带着雷鸣般的尖啸撞进暗河漩涡。崔无命追至水边。
三人立在暗河畔，张虎挑起半片鼠王耳骨：“能在惊惧至此的境地断尾焚血，倒比某些两脚畜生强些。“
张虎抖落枪尖绿血，白蜡杆上裂痕如鳞。
“走吧，两位，此妖不除，终究是隐患！”张虎催促道。
“好！”
“嗯！”
……
暗河的水声在狭窄的岩缝间隆隆回响。
水流裹着腥气从三人脚踝间穿过，张虎的长枪在石壁上剐蹭出零星火花。
“鼠妖的血迹拐进左边岔道了！”
崔无命抹了把脸上腥臭的淤泥，玄铁判官笔尖凝聚的荧光照亮左侧通道。
陈鲲落在最后，玄色衣袍下摆浸透了暗河水，走路发生的声响，惊得岩壁上倒挂的蝠群轰然四散。
三人继续沿着左侧通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