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灶火映光
……
“阿鲲哥,张县尉又催粥了。”小女孩踮着脚往灶台添柴,破旧的襦裙下摆沾满草屑。
她叫阿雀,是陈鲲在难民堆里捡来的活物,一直叫陈鲲叔叔,陈鲲觉得自己也不大,后要求她叫哥哥,改成了阿鲲哥。
陈鲲攥着豁口铁勺搅动粥锅时,两个系着靛蓝围裙的妇人抱着菜筐撞进来。
“哟,新来的小瘦子带着拖油瓶呢。”圆脸妇人把砧板剁得震天响,案板上的萝卜瞬间化作银丝,“叫我胖婶就行,当年在醉仙楼……”
她腰间灰布带勒出三道褶子,偏头啐掉嘴里的南瓜子壳,阿雀攥着陈鲲的衣角发抖。
“切个菜显摆什么。“削瘦妇人冷着脸往灶膛塞柴,“叫我柳三娘,我男人前日刚喂了猪妖,你们最好别把晦气带进……”
伙房梁上悬着的腊肉被穿堂风晃得咯吱作响,一只芦花鸡在门槛边探头探脑,活像柳三娘那双吊梢眼。
胖婶忽地抄起笤帚赶鸡:“作死的瘟牲!”
那只鸡扑棱着窜出门,倒把柳三娘素色裙裾沾满鸡毛。阿雀噗嗤笑出声,被陈鲲按住肩膀。
“杵着等雷劈呢?”胖婶甩来两件粗麻围裙,线头里还缠着干辣椒籽,“三更天要蒸八百个杂面馍,民勇队跟饿鬼似的。”
她转身剁白菜梆子,刀影翻飞间,案板缝里漏下个油纸包,正落在阿雀脚边。
陈鲲用脚尖碾开半角,竟是裹着芝麻糖的米糕。这胖婶身宽体胖,倒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柳三娘忽然贴过来,枯枝似的手捏住阿雀下巴:“这小蹄子倒水灵。”
陈鲲袖中柴刀滑出半寸,却见胖婶拎着杀猪刀横插进来:“老腌货,发春去勾栏院!”
刀尖险险擦过柳三娘耳垂,削下半片枯叶。
……
阿雀踮着脚往铁锅里撒盐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铁甲相撞的声响,吓得盐罐子直往沸腾的萝卜汤里栽。
“慌什么?”
柳三娘腰间别着的菜刀撞在铜盆上叮当作响,“外头是民勇的兄弟换岗,他们盔甲上沾的猪妖血还没洗干净呢。”
第一笼馍馍腾起白雾,胖婶往阿雀怀里塞了个热乎的。
……
三个月后。
陈鲲就被咸腥的汗味熏醒了,沾着泥的草鞋横七竖八搭在通铺边沿,汗湿的麻布衣料在暮春的潮气里蒸腾出酸腐气味。
“陈哥儿,该起灶了。”细如蚊蚋的声音从褥子底下钻出来。
阿雀蜷缩在墙缝透风的角落里,怀里抱着半袋发霉的粟米。
七岁女童的瞳孔在暗处泛着琥珀色微光,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
后墙的狗洞还结着晨露,阿雀正踮脚往大铁锅里倒水,滚烫的蒸汽漫过她通红的手背,竟在皮肤上凝成细小的火苗。
“当心!”陈鲲抢过葫芦瓢,沸水泼在青石板上腾起白烟。
阿雀茫然地望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灶膛里将熄的灰烬轰然炸开,窜起的火舌险些燎着房梁。
阿雀的火焰能力越来越厉害了,从在城外那次发烧之后,她就获得了火焰能力,然后在烧火做饭中越来越强。
伙房飘着猪油香,陈鲲盯着咕嘟冒泡的杂粮粥,铁勺在锅底轻旋三圈。
陈鲲望着在火光中逐渐清晰的掌纹,喉结动了动。
三个时辰前他偷吃的半碗猪油,此刻正在丹田处凝成游丝般的气劲。
剩下的猪油正在胃袋里化作热流,膻中气旋已凝成核桃大小。
他这具身体瘦弱,只能靠偷吃一些食物来恢复武功。
虽说他将各种武功之前都是肝到了圆满境界,但没有大药和丹药支撑,也只能靠食物缓慢恢复。
现在他空有神力境的境界,却只恢复了三品的力量,不过,也足够了。
那些猪妖因体型关系,普通猪妖就有相当于二品武者的力量,厉害的力量强大,有一马之力,相当于五品神力境界。猪妖统领强大,有好几马之力,足以和七八品的武者力量相当。
但猪妖空有力量,没有技巧,只要不碰到那些猪妖统领,他自保无虞。
而且只有去除猪妖,他才能获得资源快速恢复。
……
“不对劲,城外血腥冲天……要变天了。“陈鲲看向城外的红光,沙哑道。
“你说什么?”正在切萝卜的柳三娘转过头,细长眼睛在油灯下像两把淬毒的银针,“大老爷们成天伤春悲秋,不如把水缸挑满。”
胖婶忽然摔了擀面杖。面团在案板上滚出三寸远,沾满草灰:“昨儿他挑了二十担水,都累成啥样了!你个黑心肝的……”
争吵声被突如其来的铜锣声劈成两半。伙房外马蹄声碎,有人扯着嗓子喊:“猪妖夜袭!闭城门!”
陈鲲抓起灶台边的柴刀。刀锋上映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那些沉寂在经脉的劲力此刻正在皮下突突跳动。
“你要去送死啊?”
柳三娘揪住他后领,“小瘦子伙夫还想当英雄?”
他反手扣住妇人腕间太渊穴。
柳三娘突然瞪大眼睛,这个小瘦子伙夫,竟然会武功,而且武功好像不低。
“劳驾照顾一下阿雀,我去博一点前程。”陈鲲松开手。
……
城墙上火把乱晃,陈鲲逆着逃难人群往上跑。
城墙外此起彼伏的嚎叫刺破浓雾,他贴着青砖垛口向下张望,瞳孔骤然紧缩——数十头猪妖正用獠牙凿击城门,月光在它们脊背上镀出森白鳞甲。
“顶住门栓!”
张虎嘶吼声未落,一道黑影已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陈鲲本能地翻滚闪避,腥风擦着耳畔掠过,砖石被猪妖统领的流星锤砸出半尺深坑。
“射眼睛!射眼睛!”张虎嗓子都喊劈了。
箭雨落在猪妖群中如同麦秆,那些三丈高的怪物顶着箭矢冲锋,獠牙上还挂着半截守军尸体。
陈鲲在垛口看见第一头猪妖跃上城头。
月光照出它脊背上钢针般的鬃毛,每根都沾着暗绿黏液。腥风扑面时,他用柴刀使了招封喉的剑法。
猪妖发出婴啼般的嚎叫,黏液溅在陈鲲手背,立刻灼出缕缕白烟。
城头老兵拽着陈鲲退到箭垛后,话音被又一记重锤砸得支离破碎。
陈鲲瞥见三丈外有具阵亡士兵的尸首,一柄青铜剑正卡在猪妖牙缝里。他足尖挑起半截断矛掷向统领面门,趁着对方格挡的空隙,狸猫般窜向尸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