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序列弟子
灵牙坊位于灵牙山的北麓,扼守山口,是方圆三百里内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也是整个灵牙岛上最大的坊市。
坊市依山而建,青石铺就的街道蜿蜒向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摊位。
从最低阶的符纸、丹药,到稍好些的法器、阵盘,乃至偶尔出现的功法残卷,都能在这里找到卖家。
今日的灵牙坊,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辰时刚过,坊市中央的公示牌前已经围满了人。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玉石板上,灵力凝聚的文字缓缓浮现:
【太白剑宗灵牙坊,丁酉年序列弟子初试名录】
下面是一列名字,共十三人。
贾非才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刘自修的名字排在第三位,他自己的在第七。
前面两位,一个是“周明远”,灵牙坊副总管周大年的孙子;另一个是“孙玉瑶”,孙三娘的侄女。
都是熟人。
“今年人不少啊。”旁边一个穿着褪色道袍的老修士捋着胡子,“往年能有五六个就不错了,今年居然有十三人达标。”
“达标?”另一个年轻些的修士嗤笑,“三年练气四层,这门槛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可你看看这些人,特别是金谷坪那几个,谁是凭真本事修上去的?”
老修士摇摇头:“慎言,慎言。能在金谷坪那种灵气稀薄的地方三年修到练气四层,总归是有些本事的。”
“本事?”年轻修士压低声音,“贾非才师父是风竹道人,号称灵牙坊丹经第一人,刘自修爷爷是副管事。孙玉瑶更不用说,她姑姑管着舂米作坊,那些灵谷的下脚料,够她当饭吃了。”
贾非才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年轻修士说的,他当然知道。修真界从来就不公平,资源、人脉、背景,每一样都能让修行之路平坦许多。
像他这样下品道骨的资质,如果没有自己师父铺路,现在恐怕还在练气二层挣扎。
师父去后,又有归墟鼎,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危机。
“让让,让让!”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几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修士推开围观者,在公示牌前清出一片空地。紧接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灵牙坊总管,陈清河。
筑基初期修为,掌管灵牙坊已有十二年。据说他当年也是从外门弟子一路拼杀上来的,四十八岁地境筑基,在太白剑宗只能算中下,但绝对算得上有些真本事的。
陈清河扫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嘈杂声渐渐平息。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序列弟子初试之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按宗门律令,凡我太白剑宗辖下修士,年满十六,三年内修为达练气四层者,皆可参与序列弟子考核。”
他顿了顿,继续道:“考核分三项:《白阳图解》注释、实战斗法、资质评定。
初试定于三日后,在坊市演武场进行。通过者,可获序列弟子身份,享宗门相应待遇。”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
最低等的丁等序列弟子,每月两个铜珠的俸禄,十亩免税灵田,还能向宗门支取一千铜珠的无息贷款——这对于绝大多数底层修士来说,已经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总管,”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话的是个微胖的管事,贾非才认得他,姓赵,管着坊市的丹药铺。此人三年前才晋升管事,据说花了不小的代价。
陈清河看向他:“讲。”
赵管事拱手道:“序列弟子考核,本是为选拔优秀后进。
可近年来,不少修士为通过考核,不惜借贷购买丹药、法器,甚至……铤而走险。
属下以为,是否该提高门槛,以免滥竽充数之辈混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管事纷纷点头附和。
“赵管事说得有理。我听说今年有个考生,他爷爷把祖传的符法都卖了,就为给他买件好法器。”
“可不是嘛,还有那个猎户的儿子,把他爹进山三十年的地图卖了十五铜珠。那地图应该上交宗门才对。”
“要我说,就不该让这些普通修士参与考核。他们就算成了序列弟子,又能如何?没有家族支持,没有资源积累,到头来还不是卡在练气练气六层?”
议论声越来越大。
贾非才冷眼看着这群管事。他们中至少有一半,当年也是靠着序列弟子考核才爬到现在的位置。可如今坐稳了位置,却开始嫌梯子太宽,怕后来者太多。
这就是人性。
陈清河一直没说话,等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诸位说的,我都明白。”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管事。
“三十二年前,我也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下品道骨,依靠父母全部积蓄,才攒够资源突破练气四层。”陈清河的声音很平静。
“那年序列弟子考核,我家借了五十铜珠,买了一件初级法器火叶剑。靠着那把剑,我在斗法环节堪堪打赢,得了丁等序列弟子。”
几个管事的脸色微变。
“后来,从丁等升到丙等,从丙等升到乙等,一路走来。”陈清河继续说,“一直到三十六岁地境筑基,宗门让我来灵牙坊当这个总管。”
他停下来,看着赵管事:“赵明,你是三年前晋升管事的。你可知道,你能坐在那个位置,是因为什么?”
赵管事额头冒出冷汗:“属下……属下愚钝。”
“因为灵牙坊需要人,宗门需要人。”陈清河一字一句道,“太白剑宗统御亿万里疆域,麾下修士数十亿。
可真正能撑起宗门脊梁的,不到百万。这百万人里,有七成来自各大世家,三成来自普通修士。”
“世家子弟有资源,有人脉,有传承。可他们也有弱点——惜命,畏难,不愿去最危险、最苦难的地方。”
陈清河的声音渐冷,“所以,这天高皇帝远的灵牙岛,你才能成为管事。”
“宗门需要最高的战力,世家需要宗门的庇护。这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世家愿意拿出一部分利益,给底层资质出色的弟子铺路。这不是施舍,是交易,是维系宗门不倒的必要代价。”
全场一片寂静,贾非才都有些错愕,这种话是你一个总管,可以在大庭广众下说的吗?
陈清河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管事的脸:“序列弟子考核,是宗门的根本制度。平日里,你们私下有什么勾当,只要不太过分,我可以当没看见。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严厉:“谁敢在考核中舞弊,干扰选拔公正,就自己上巡检司报道。别怪我陈清河不留情面,也别拖累了整个灵牙坊!”
话音落下,灵力威压如山般散开。
几个修为稍弱的管事脸色发白,连连拱手:“属下明白!”
赵管事更是躬身到底:“总管教诲,属下铭记于心!”
陈清河这才收敛威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三日后,演武场。所有考生辰时前到场,逾期不候。”
接下来的三天,灵牙坊的气氛愈发紧张。
贾非才没闲着。他白天绘制一些初级火符,晚上则继续捣鼓他的“养颜灵液”。
第一批试制品已经出来了,装了十个小瓷瓶,每个瓶口都贴着一张最低阶的“封灵符”,防止灵气流失。
成本比他预计的还要低。
苦麻根他在坊市买了五十斤,花了两个半铜珠。凝露草粉末买了三斤,用了一个半铜珠。
仙颜丹他用归墟鼎炼制了五枚,消耗的银叶花是他低价从坊市收购的。他这点量完全没有引起坊市任何波动。
瓷瓶是最便宜的白瓷,一千个才一铜珠。封灵符是学徒画出来的,只有一道禁制的劣质品,三百张一铜珠。
算下来,十瓶养颜灵液的成本,还不到一铜珠。
定价一铜珠,十倍利润。
但贾非才没急着卖。需要等序列弟子考核结束——有了序列弟子的身份,他推销产品时会更有说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