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永不相负(求收藏,追读,建议)
不过一个时辰,贾非才就收到了上百份申请。
眼看日到中午,人流渐稀,见没有继续报名,他这才收起厚厚一沓申请表,起身打算回自家小筑。
人群也渐渐散去,阴阳平却没有走。见贾非才要离开,才急忙走到他面前,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贾非才:
“贾师弟,我也要报名。”
贾非才一愣:“阴阳师兄,有些面生啊?”
“是阴,在下姓阴,名阳平。”阴阳平苦笑一声,显然,不是一个人把他这姓弄错了。
“我原本并非灵牙坊修士,前些日子,才被平调到灵牙坊担任从事,结果,昨日一到才知道。
灵牙坊像我这样候缺的,都快排到坊市门口了,现在无处可去。
方才我说手头紧,快要饿死,虽有调侃之意,却也是实情。”
阴阳平说完,还特意出具了灵牙坊给他开具的接收单。
贾非才看着他,沉默片刻,问道:“阴师兄,擅长什么?”
他正色道:“我能打,算吗?”
贾非才忽然笑了,虽然没人敢捋太白剑宗的虎须,但金谷坪离灵牙坊还是有些距离的:“当然算,我们丹房正好却一名保安。既然师兄有意,自然欢迎。”
阴阳平也笑了,那笑容让他那张怪异的脸生动起来:“那就多谢贾师弟了。”
当夜,在静室内。贾非才将那一百多份申请铺在床上,一份份仔细翻阅。
这些申请者,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五六十岁的老者;有炼气一二层的低阶修士,也有炼气五六层的中坚;
有世代种植灵植的,有当过药铺学徒的,有修炼过火法的,也有完全不懂但一腔热血的。
贾非才看得很慢,时不时在纸上做些标注。
到了子时,他终于挑出了十份。
第一份,是那名叫冯火的少年,十八岁,炼气二层开窍。申请书上写着:“祖上三代都是种植灵植,认得灵牙坊各灵值收购商,知晓数种灵值生长习性、采摘时节、炮制方法。”
贾非才在后面批了两个字:采购。
第二份,是个叫周旺的中年汉子,四十二岁,炼气三层通脉。申请书上写着:“曾在丹房做过五年杂役,负责分拣、清洗、切割草药。眼力好,一斤苦麻根能分出十二个等级。”
贾非才批了两个字:分药。
第三份,是个叫吴明的老者,五十七岁,炼气四层凝真。申请书上写道:“修炼火法八道禁制,能操控真火不熄。”
贾非才批了两个字:控火。
第四份,是个叫苏雨的女修,二十八岁,炼气三层通脉。申请书字迹娟秀:“擅长小云术,可凝水成雾,曾帮人看顾药圃三年。”
贾非才批了两个字:控温。
第五份,是个叫赵铁的年轻修士,二十五岁,炼气四层凝真。申请书:“学过三年剑符,能在三寸符纸刻画剑符而不出错。”
贾非才批了两个字:入药,出丹。
如此这般,贾非才挑了十个人,每个人后面都批了不同的职责:分药、控火、控温、入药、出丹、采购……
做完这些,贾非才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还没来得及休息,门外就传来了王升的声音,“老爷,刘大老爷来访!”
贾非才收起申请表,急忙起身开门。刘自修已经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忧色。
“刘师兄,这么晚了,有事?”贾非才将他让进一旁的客房。
刘自修进门坐下,眉头皱得更紧:“贾师弟,我今天听说你贴告示招学徒……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丹道传承,非同小可。
你一次招十个人,还要免束脩、包食宿。你知道这要耗费多少铜珠吗?”
王升给两人倒了茶,贾非才示意他退下,才对刘自修笑道:“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刘自修难得地急了,“炼丹不是儿戏!那些灵草、丹炉、地火,哪一样不要钱?
十个学徒,就算每人每天只炼一炉最基础的辟谷丹,一个月下来也要三十枚铜珠的消耗!
更别说你还要教他们、管他们吃住!”
他越说越急:“贾师弟,我知道你想完成师父和爷爷的遗愿,可……可也不能这样胡来啊!循序渐进不好吗?
先招一个,教出来了,再招后面的?”
贾非才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道:“师父和师叔把丹道都传给了我,小弟我若不成序列弟子,就慢慢研究丹术,不负所托。
可如今,小弟侥幸成为序列,总希望能往上走走的。那么这丹道上的事情,怕是难免荒废,所以……”
贾非才看着刘自修,顿了顿,声音忽然坚定:“师父和师叔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在我手里断了。
我想先把、采药、辨药、分药、控火、控温、入药、出丹……这一整套手艺传下去。”
刘自修看着贾非才,看了很久,事关道途,他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你想清楚了?”刘自修最终问道。
“想清楚了。”贾非才点头。
刘自修长叹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罢了罢了!随你!”
他站起身,就要离开。
“师兄且慢。”贾非才叫住他。
刘自修回头。
贾非才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养颜灵液,本来就有刘师叔一份功劳,如今他人虽然不在了,可这该有的情分不能少。
你是师叔唯一亲人,自然不能少了,你该有的这份。
莲花庵占了三成成,还有成本在,师弟也只能省出这一成,是分给师兄的。”
刘自修并没有接:“你……你这是做什么?”
“师兄不是担心我耗尽家财吗?”贾非才笑道劝道,
“这养颜灵液的生意,今后走上正轨,每月分红。
真等那天师弟要饿死了,有这份钱在,也足够补贴我这个不成器的兄弟。”
他将契书塞进刘自修手里:“再说了,你我亲如兄弟,我有了买卖,怎能忘了师兄?
这股份,师兄必须收下。”
刘自修拿着那张纸,手有些抖。一成股份,听起来不多,可这份心意是真实的。
特别想到这里,还有爷爷的一份功劳,刘自修眼眶有些发热。
“师兄不必多说。”贾非才摆摆手,“小弟明早还要公布名单,你也早些休息吧。”
刘自修点头,将契书小心收好,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贾师弟,无论你做什么,师兄都支持你。”
贾非才笑了:“多谢师兄。”
夜深了。
刘自修回到住处时,灵牙坊总管陈清河正坐在他院中的石凳上,独自饮茶。
“回来了?”陈清河头也不回。
“陈总管。”刘自修行礼。
陈清河放下茶杯,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冷峻:“听说贾非才贴告示招学徒,闹得沸沸扬扬?”
“……是。”刘自修低声道。
“他拉你入伙了?!”陈清河声音像是在问,又像是肯定。
刘自修沉默不语。
陈清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自修,你是乙等序列弟子,前程远大。
贾非才这般下品道骨,将来能侥幸得个筑基丹,成为人道筑基,就算到顶了,可以胡闹。
他拉你入伙,不是念什么兄弟情分,是想拉你垫背,到时候他惹出祸来,你好给他擦屁股!”
刘自修抬起头,直视陈清河:“陈总管,贾师弟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陈清河冷笑,“那你告诉我,他一个刚成序列弟子的小修士,哪来的底气一次招十个学徒?哪来的钱财供养他们?”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刘自修哑口无言。
陈清河看着他,语气稍缓:“自修,你年纪轻,重情义,这是好事。
可修行界险恶,有些人看着对你掏心掏肺,实则包藏祸心。
你想走得远,就要学会放下,学会独善其身。”
他拍了拍刘自修的肩膀:“贾非才那边,你离远点。他那丹房,撑不过三个月。”
说完,陈清河转身离开刘自修的小筑。
刘自修独自站在院中,月光如霜,洒了他一身。
他低头,从怀里取出那张股份契书。纸很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见:“今有贾非才自愿分润养颜灵液生意一成干股予刘自修,此后盈亏共担,永不相负。”
永不相负。
刘自修将契书小心折好,重新收进怀里。
他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
“贾师弟,”他轻声自语,“你可一定要……走下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