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潮(求收藏,追读,建议)
更奇的是整座院落的布局。寻常宅院讲究中轴对称,四平八稳。
此处却偏偏倚着山势错落而建,高低参差,楼阁之间以悬空回廊相连,廊下云雾缭绕,竟真有些“山外有山,楼外有楼”的意境。
灵鹿驻足,便有青衣小童自门内通报。
不过片刻功夫,一名身着藕荷色罗裙的中年美妇款款而出,那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云鬓高绾,斜插一支累丝金步摇,额间贴了翠钿,眉眼间自带一段风流韵味。
“我说今晨怎么喜鹊打着头顶叫了三声,原来是大官人临门。”
说着已走到近前,极自然地挽住西门庆的手臂,举止亲昵却不轻浮。
转头看向贾非才时,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这位公子面生得紧,不知是……”
西门庆笑道:“太白剑宗高足,贾非才贾道兄!”
又转向贾非才,“贾道兄,这位是山外山的花蕊夫人。此间一应事务皆由夫人打理,道兄但凡有所需求,尽管开口便是。”
花蕊夫人松开西门庆,朝贾非才福了一福,笑吟吟道:“原是太白高足,失敬失敬。既是西门大官人的朋友,便是山外山的贵客,快请进。”
三人并肩步入大门。入门之后,景象又是一变。
外头看着不过是寻常院落,内里却别有洞天。
假山叠石错落有致,奇花异草争妍斗艳,更妙的是园中格局暗合阵法,走在蜿蜒小径上,明明看着前方是绝路,转个弯却又柳暗花明。
“好精妙的阵法。”贾非才不禁赞道。
花蕊夫人掩口轻笑:“公子好眼力。这山外山外表看着寻常,实则分作四部,各走各门,各不相扰。”
她伸手指向园林深处隐约可见的几栋楼阁,“那四座楼,分别唤作‘花楼’、‘松楼’、‘水楼’、‘云楼’。”
西门庆接过话头,边走边解释道:“花楼是专供有夫之妇携情人幽会之所,松楼则是男子带相好来的去处。
这两处最重隐私,走的都是隐门暗径,外人绝难察觉。”
他顿了顿,朝贾非才挤了挤眼,神情颇有些自得:“至于水楼,是山外山自家姑娘招待寻常散客的地方。而云楼嘛……”
他指了指东北角一栋三层小楼,摇了摇头,“灵气充沛,专供单身修士静修过夜,无趣的很。”
“原来如此。”贾非才恍然道,“咱们这好像不是去云楼的路吧?”
“大官人自然是去花楼啦!”花蕊夫人打趣道。
西门庆朗声笑道:“我西门庆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欺暗室。带相好来,那是两情相悦;独自来寻欢,也是堂堂正正。何须鬼鬼祟祟走什么隐门?”
花蕊夫人睨他一眼,笑骂道:“就你会说!谁不知道我们西门大官人,最是正人君子。”
说笑间,三人已穿过园林,来到一处幽静小院前。院门匾额上写着“寒月斋”三个娟秀小字,门两旁种着几丛翠竹,竹叶上还凝着晨露。
尚未进门,便听得里头传来女子说笑声,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院内是一座精巧的八角亭,亭中石桌旁围坐着七八名女子。
这些女子年龄看上去大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个个衣着华贵,容貌姣好。
有的梳着妇人髻,戴着珍珠抹额;有的挽着堕马髻,斜插金簪;有的云鬓松挽,别着玉梳。
虽装扮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眉宇间都带着些许闺中寂寞的风情。
她们一见西门庆,顿时眼睛都亮了,一个着水绿罗裙的也快步走近,嗔道:“说好辰时三刻到,这都过了一炷香了。”
“该罚!该罚!”又有个穿桃红的少妇拍手笑道。
七八名女子将西门庆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贾非才站在一旁细看,心中暗惊西门庆的手段。
这些女子不仅个个都是有夫之妇,更奇的是她们彼此之间居然毫不吃醋,反而像是熟识多年的姐妹,笑语晏晏,其乐融融。
西门庆被众女围着,却不显慌乱,反倒游刃有余。
他先朝那鹅黄衫子的少妇拱手:“张夫人恕罪,今日路上偶遇贾道兄,多说了几句,故而来迟。”
又转向水绿罗裙的,“李娘子莫恼,我特意让云车绕道,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此刻正在食盒里温着呢。”
说着当真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檀木食盒,递给那李娘子。
李娘子接过食盒,脸上嗔怒早已化作笑意,却还故作不满:“就会拿这些甜食哄人。”
西门庆又看向桃红的少妇:“白姐姐上回说想听新词,我特意托人从寻了谱子来。”从怀中取出一卷绢谱递过去。
如此这般,他竟将每个女子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夫人爱喝的明前龙井,孙娘子喜欢的苏合香,周姐姐想看的坊间话本……一一安排妥当,分毫不差。
更难得的是,他态度恭敬而不卑微,亲昵而不轻佻,言语间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心。
那些女子被他哄得个个眉开眼笑,连最初那点等候的怨气也消散无踪。
待众女稍稍平静,西门庆才将贾非才引到跟前,正色道:“诸位姐姐,这位是太白剑宗的贾非才贾道兄,是我的贵客,也是诸位的贵客。”
众女这才将目光投向贾非才。见他相貌平平,衣着普通,虽说是太白高足。
但灵牙岛毕竟属于东海域,灵牙坊也只是控制了岛北部一块。这些人虽然惹不起太白剑宗,但对于太白弟子,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致意,态度远不及对西门庆热络。
见这些女子跟西门庆相约,居然不背他这个外人,贾非才就更不在意,拱手团团一揖:“在下贾非才,见过诸位夫人、娘子。”
看着西门庆那得意劲,眼珠一转,笑道:“西门兄今日带贾到此,是为了给各位姐姐一个惊喜。
我有一位师叔乃是灵牙坊副管事,精通丹道药理,尤其擅长调制养颜驻容的灵液。莲花庵的妙音师姐用了他的灵液,面上皮肤都滋润了几分呢。”
此言一出,众女眼睛顿时亮了。
女子爱美,古今皆然。这些少妇虽都容貌不俗,但毕竟不是二八少女,对容颜渐衰的恐惧,对青春永驻的渴望,比寻常女子更甚三分。
张夫人最先开口:“当真?”
李娘子也凑近几分,仔细打量贾非才:“道友真有此物?”
贾非才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花香混合着草药清气飘散出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此乃‘养颜灵液’,乃是我师叔改良祖传秘法而成。”贾非才将瓶子递给最近的张夫人,“夫人可取少许试用。”
张夫人小心翼翼倒出几滴在掌心,触手微凉,却不冰手。
她轻轻拍在左手手背上,只见那几滴液体迅速渗入皮肤,不过片刻功夫,手背肌肤竟肉眼可见地细腻了几分,连细微的纹路都淡了。
众女见状,纷纷围拢过来。这个要试在手背,那个要抹在颈侧,你争我抢,好不热闹。
一时间,寒月斋内香气弥漫,笑语连连。
西门庆只在一旁含笑看着,却不干涉他,待众女试用得差不多了,朗声道:“既然诸位姐姐喜欢,今日我便做个东道……每人赠一瓶玉容凝露,算是赔今日迟来之罪。”
众女闻言,个个喜笑颜开。
西门庆又转向贾非才,正色道:“贾道兄,小可还有心上人未来,也想送上一瓶,不知道兄可售卖?”
“一瓶而已,我送大官人就好!”见自己一下子卖出七八瓶,贾非才心情大好。
“一百瓶!”
“大官人不是送心上人吗?”
“所以才要一百瓶,总不能厚此薄彼……”西门庆一脸郑重。
生意既已谈妥,贾非才他看着那些少妇,望向西门庆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欲,又见她们偶尔瞥向自己目光,便起身告辞。
西门庆也不强留,花蕊夫人则亲自带他去云楼休息。
他们刚一进门,才看到屋里早有人等候。
灰色缁衣,面上朱红胎痕……不是妙音是谁?
“妙音师姐?”山外山是莲花庵产业,妙音出现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离西门庆远点。”妙音盯着贾非才的眼睛,一字一顿,“他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房中。窗外的阳光重新照进屋内,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贾非才站在原地,眉头微皱。不论是潘金莲,还是西门庆,他都敬而远之!
商人,就应该只谈生意,不谈交情。
贾非才走到窗边,悄悄推开窗户,想透口气。
只见云楼前的青石小径上,正走来一人,不是刘自修是谁?去的居然是花楼的方向。
贾非才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刘自修?去花楼?难道刘师兄也有少妇要会?
他正惊疑不定,又见小径另一端走来两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白衣女子,身姿窈窕,头戴帷帽,白纱垂至腰间,看不清面容。
但贾非才一眼就认出那走路的姿态,分明是孙玉瑶孙师姐。
孙师姐身后跟着个年轻男子,锦衣华服,容貌俊朗,正殷勤地为她引路。两人说笑着,走向了……松楼。
不过片刻,周明远带着两个与周家交好的师弟也来了。这三位倒是不遮不掩,大摇大摆地走向水楼——山外山姑娘招待散客的地方。
周明远还熟门熟路地,与门口迎客的侍女调笑几句,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最后来的是一群普通弟子,约莫七八人,以李大山为首。这些弟子步伐拘谨,人人一味低头赶路,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溜进了水楼。
窗外,松涛阵阵,鸟鸣幽幽。
山外山依然热闹。花楼里私语窃窃,松楼中笑语盈盈,水楼上丝竹声声。
只有云楼这一角,保持着修士应有的清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