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密谋

灵牙坊东街，

孙老丹师客厅。

堂屋里坐着四个人，是整个坊市的全部丹师。

桌上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确没有一个人动一下。

“消息确凿？”吴丹师捏着胡子，声音里带着迟疑，“还真让他搞出来了不成？”

“千真万确。”孙老丹师沉着脸，“物证都摆在眼前了，你还不信。”孙老丹师说着，把也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半瓶养颜灵液丢到桌上。

“这也能叫丹药？！”李丹师是四人唯一的女丹师，哂笑一声。

“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就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才能叫秘密。

秘密只要被一个人知道了，那就不能称之为秘密啦。”冯丹师拿起瓶子揣摩着。

“从古以来，多少天才丹师，啥办法没试过，别人都没成，他贾非才能成？”吴丹师还是摇着头。

“那些天才丹师，不是不成，而是消耗不起资源。

贾非才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可以用这个养颜灵液，以丹养炼。”孙老丹师扫过三个同行，

“这次贾非才能成，那么下次只要给他足够时间，他未必就不能搞出辟谷丹，养元丹来。届时，大家都准备关门歇业吧！”

“那我们要怎么办？”吴丹师终于被说服。

“当然是断他的粮道！”冯丹师斩钉截铁道。

“从苦麻根下手。”孙老丹师冷笑，“养颜灵液利润虽高，可若是原料成本涨个三五成，他还赚什么？”

冯丹师捋着山羊胡，眉头紧锁：“孙老，他还有序列弟子那笔钱在，这样搞不行！打蛇不死，必备其伤……”

“那依你？”

“买断……”

孙老丹师打断他，“买断苦麻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这话戳中了痛处，炼丹穷一世，这句话可是真对所有丹师的。

在座四人虽然都是丹师，比普通人自然过的要好不少，可是，真要一次拿出买断苦麻根的钱来，也完全超出了大家的能力。

“苦麻根今年的收成看，少说也有十万斤。”吴丹师叹了口气。

“那就是五千铜珠。”李丹师苦笑。

孙老丹师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

冯老丹师看着三人，缓缓道：“第一棍子一定要打死他。不然，等他有了准备，日后，想在拿捏他可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伸出拇指和食指：“我出八百铜珠。

剩下的，你们三人凑一千二。至于另外三千铜珠自有人出。

还有就是，让下面的人，去灵牙坊下属十九家灵地去，把今年灵牙山出的苦麻根，能收的都收过来。”

真到出钱的时候，孙老丹师三人对视一眼，又犹豫不决起来。

八百铜珠不是小数目，冯丹师肯定没那么多，恐怕是要踏债的。他们三人每人出四百，也是半辈子积蓄。

“那人可靠吗？”李丹师小声问。

“最是可靠。”冯丹师说着，小指沾了沾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字，“这下大家放心了吧！”

看到那个字，堂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孙老丹师一咬牙：“我出四百！”

“我也出。”吴丹师跟上。

李丹师看着三人，终于也点了点头：“好，算我一个。”

“那就这么说定了。”冯丹师脸上露出笑容，“明日此时，钱到位，咱们就动手。”

山外山的夜晚，总是比别处来得早些。

不是天色暗得早，而是这里的灯火亮得早。当灵牙坊的坊市才刚刚点上第一盏风灯时，山外山已经是一片璀璨。

廊檐下挂的琉璃灯、水榭边浮的莲花灯、回廊转角放的落地宫灯，各种灯光交织在一起，把整片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冯丹师站在山外山大门外，门内是两个青衣小厮，见有人来，其中一个迎上来：“这位客官，可有预定？”

冯丹师挥手，将两人打发走，自顾自走了进去。

小厮见他这样，便知不是常客，也是有贵客相约的，自然不敢多问。

山外山的规矩一向是不问来处、不问身份，只要有钱，就是客人。

冯丹师穿过回廊，径直朝水楼而去。

廊外是精心布置的园林，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奢靡。隐约能听见远处楼里传出的丝竹声、笑语声，还有女子娇滴滴的劝酒声。

水楼在山外山的西侧，是一栋三层木楼，比不得花楼松楼精致，但也干净整洁。

二楼靠里的一间房，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窗对着后山，还算清静。

冯丹师刚登上二楼，一个小丫鬟迎上来：“可是冯老爷？”

“来壶茶。”

丫鬟引他在房内坐下，不一会儿就有人端来一壶茶、一碟瓜子。

茶是上好的绿灵茶，瓜子也是炒得香。

冯丹师慢慢喝着茶，听着琴声，看着窗外。阁外是一片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和着琴声，倒有几分清雅。

他虽然表面看似轻松，可是内心却紧绷的很。

正出神，忽然听门外有人说话。

“这位老爷，怎一个人喝茶？”

声音柔柔的，软糯怡人。

冯丹师抬头，看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她穿着淡粉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着，插一支简单的玉簪。

容貌不算绝色，但眉眼温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带着淡淡的琥珀色，在光线下像两汪清泉。

最主要的是，她的手还被一个男子挽着。

“你……”看到来人，冯丹师一时气的不知该说什么。

那人挽着女子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堂叔，不是常客？”

“第一次来。”冯丹师没好气地反驳一句冯火，老实说道。

“那就是贵客了。”女子嫣然一笑，“我叫怜奴，”

“这是？”看着怜奴，冯丹师脸色微怒。

冯火反而不觉得什么，把怜奴一把搂在怀里，“堂叔尽可放心，怜奴是我的同修相好。”

“同修相好？”冯丹师哼了一声，心里愤愤：“才有点钱，就胡乱糟蹋。

要不是为了贾非才的养颜灵液，让你卧底风竹丹院，就你家那点收入，也能来山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