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去冰，三分糖

母亲打来的电话，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和试探。“小默，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是中学美术老师，人特别文静，跟你肯定有共同语言……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工作室也稳定了，是不是……”

林默握着电话，听着母亲在那边絮絮叨叨，目光落在工作室窗外那棵叶子快要落光的槐树上。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拒绝，只是沉默地听着。或许，母亲是对的。他需要开始新的生活，证明给谁看？或者，只是让自己从那种无孔不入的回忆里挣脱出来。

见面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姑娘如母亲所说，很文静，说话轻声细语，穿着素雅的连衣裙。他们聊了聊各自的工作，聊了聊最近的画展，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并不尴尬。姑娘对他工作室做的那些“不赚钱”的项目流露出些许好奇和钦佩，这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完电影出来，夜色已浓，秋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奶茶店时，林默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走向柜台，对店员流畅地说道：“一杯珍珠奶茶，去冰，三分糖。”

那是夏悠然喝了整整五年，几乎雷打不动的固定配方。他曾经笑话她，说建筑师喝这么甜的东西，会影响空间判断力。她则会皱着鼻子反驳：“生活已经够苦了，奶茶必须甜！”

话一出口，他和身旁的姑娘都愣住了。姑娘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林先生，我……我不喝奶茶的，热量太高了，而且我比较喜欢喝茶。”

林默猛地回过神，脸颊有些发烫，连忙向姑娘和店员道歉：“对不起，我……我搞错了。”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某个曾经根深蒂固、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习惯，正在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地剥离。它曾经是肌肉记忆，是条件反射，是融入骨血的本能。如今，却成了一个需要被提醒、被掩饰的，不合时宜的错误。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和相亲姑娘礼貌而生疏的对话界面，讨论着刚才的电影。而那个被他设置了“不显示该聊天”，却从未舍得删除的对话框，依旧沉在所有联系人的最底端，像一块沉睡在深海里的碑，铭刻着过去，却照不进现在的光。他意识到，试图开始新生活的自己，身上还带着太多旧日的烙印，而这些烙印，正在成为他前行路上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