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归来的陌生感

大四的暑假，在各自的忙碌中再次到来。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安排共同的旅行或实习。林默的“社区艺术工坊”进入了施工图阶段，他需要常驻现场协调。夏悠然的“城市客厅”竞标虽然结束了（遗憾未能中标），但她又被迅速投入到了另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项目中。

直到暑假快结束，开学前夕，他们才终于找到时间，在林默的城市短暂相聚了三天。

夏悠然从南方飞来，走出机场闸口，看到等在人群中的林默。他瘦了些，皮肤因为常跑工地而晒黑了些，穿着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身上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沉静气息。而林默眼中的夏悠然，也比视频里看起来更显干练，剪短了头发，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和西裤，拖着精致的登机箱，眼神里是都市职场历练出的锐利。

他们拥抱，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一瞬间僵硬。那是一种久别重逢后，需要重新适应对方气息和触感的生疏。

回到林默租住的小屋，夏悠然打量着这个她第一次来的空间。一切都带着林默强烈的个人印记——满墙的书和图纸，工作台上未完成的模型，角落里堆着的材料样本。整洁，却充满了一种单身男性特有的、沉浸于个人世界的冷感。与她南方那个布置得温馨、充满了女生气息的公寓截然不同。

三天里，他们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像所有久别重逢的情侣一样，试图找回曾经的亲密。但总有一种微妙的陌生感，如影随形。

他们聊起近况，但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工作中那些最核心、也最容易引发分歧的部分。聊天变得浮于表面，像是在完成某种社交任务。夜晚，他们相拥而眠，却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靠得很近，但心之间，似乎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穿透的薄膜。

一次，他们路过一个正在建设的工地，夏悠然习惯性地开始分析项目的定位、可能的招商策略和面临的挑战，言辞专业而犀利。林默沉默地听着，忽然打断她，指着一片被保留下来的旧厂房红砖墙说：“你看那面墙，肌理多好。可惜，很快就要被新的玻璃幕墙挡住了。”

夏悠然愣了一下，看着他专注望着那面旧墙的侧脸，一时语塞。她看到的是一片待开发的土地和未来的经济效益，而他看到的是一段即将消失的历史痕迹和空间质感。

那一刻，巨大的差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

三天的相聚，非但没有消除距离带来的隔阂，反而让那种源于价值观和生活状态的“陌生感”，变得具体而尖锐。他们都清醒地意识到，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恋人，已经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变成了有些陌生的、需要重新认识的人。

归来的，是彼此的人。但那种曾经浑然一体的“我们”的感觉，似乎被留在了过去，留在了那个他们共同构筑了五年梦想的校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