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旅途的开始
当飞机穿透厚重的云层,降落在丽江三义机场时,一股混合着高原青草与干燥空气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天空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透明的蔚蓝,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炽烈而纯粹,与北方城市灰蒙蒙的天色截然不同。
他们拖着简单的行李,按照预定好的地址,找到了位于丽江古城边缘的一家僻静客栈。客栈小巧而精致,纳西族风格的木质结构,院子里种满了蓬勃的三角梅,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开得如火如荼。老板娘是个面容温和的中年女人,安静地为他们办理了入住,递上钥匙时,只是微笑着说了句“玩得开心”。
木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推开木窗,便能看见远处云雾缭绕的玉龙雪山山巅,在蓝天的映衬下,闪烁着圣洁的银光。
最初的半天,他们像所有初来乍到的游客一样,将行李简单归置后,便融入了丽江古城光滑如镜的石板路巷弄之中。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交错在布满岁月痕迹的石板上。他们牵着手,随着人流缓慢地移动,看着两旁琳琅满目、充满民族风情的商铺,听着从不同酒吧里飘出的、或忧伤或欢快的民谣吉他声,脚下是贯穿古城的、潺潺流动的清澈溪水。
他们偶尔会在一家卖东巴纸灯的小店前驻足,或者对某个手工银饰摊位的精巧工艺表示赞叹。夏悠然会指着远处一座造型别致的桥,小声问林默觉得它的结构如何;林默则会留意阳光在古老建筑立面上投下的、不断变化的光影,下意识地在心中构图。他们试图通过这种对周遭环境的评述和交流,找回一些往日一起旅行时,那种轻松、愉快、充满发现与分享的状态。
但那种刻意维持的、浮于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沉默和沉重的心事。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这趟旅程的终点是什么,那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计时器,悬挂在他们心间,滴答作响。每一处陌生的风景,每一次短暂的交流,都像是那倒计时上的一个清晰刻度,提醒着他们,所剩无几的“我们”的时光。
夜晚,他们避开最喧闹的酒吧街,找了一家相对安静的小酒馆。里面灯光昏暗,只有寥寥几桌客人,一个留着长发、面容清瘦的男歌手,抱着木吉他,用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吟唱着关于爱情、关于远方、关于失去的忧伤歌曲。歌词像一根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穿着他们努力伪装的平静。
夏悠然点了一杯名字很美、叫做“风花雪月”的本地啤酒,金黄色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荡漾。她小口地啜饮着,冰凉而略带苦涩的滋味滑过喉咙。她看着台上歌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侧影,看着摇曳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的明明灭灭的影子,轻声说,仿佛自言自语:“这里……好像时间都变得不一样了,走得很慢,很慢。”
林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被灯火勾勒出的古城飞檐翘角上,不知道是在赞同她的话,还是在想着别的什么。他手中的那杯“丽江粑粑”(一种本地白酒),辛辣而烈性,他一口一口地喝着,仿佛要用那灼烧感,来镇压内心翻涌的情绪。
旅途的开始,带着陌生环境带来的短暂新奇感,也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偷来的最后温存。他们小心翼翼地、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回避着那个悬在头顶的终极话题,贪婪地、珍惜地享受着这最后的、短暂的、尚且能名正言顺地以“我们”相称的时光。这平静,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美丽,却一触即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