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视频通话里的沉默

寒假在忙碌与分离中过去。新学期开始，他们恢复了视频通话的习惯，但气氛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通话的频率降低了，从几乎每天一次，变成了两三天一次，甚至更久。而通话的内容，也变得越来越“务实”。

“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刚吃完。”

“项目进展怎么样？”

“还行。有点卡在结构上。”

“注意休息。”

“你也是。”

然后是……沉默。

长长的，不知该说什么的沉默。他们各自对着屏幕，看着对方有些疲惫的脸，试图寻找话题，却发现能分享的共同语言正在急剧减少。

林默想跟她聊聊他在老机务段发现的一组颇具形式感的废弃齿轮，以及他如何将它们融入设计的想法，但想到她可能正被更“高大上”的国际竞标项目占据心神，便觉得自己的这些小发现有些微不足道，难以启齿。

夏悠然想跟他吐槽甲方对一个景观小品颜色的反复无常，或者团队内部关于某个设计策略的激烈争论，但想到他可能对此类“现实琐碎”不感兴趣，甚至又会引发关于“妥协”的价值观讨论，便也咽了回去。

他们聊天气，聊彼此城市的新闻，聊共同认识的同学的近况……就是不深入地聊自己，不聊那些真正占据他们内心、消耗他们精力、定义他们此刻生活的工作与思考。

视频通话，从一种情感的维系，渐渐变成了一种需要努力维持的义务。屏幕那头熟悉的脸，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由距离和不同生活节奏织就的薄纱。

有时，通话会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被其中一方的临时工作（“我有个电话进来”、“我得去开个会了”）所打断。

“那……先这样？”

“好，你去忙吧。”

挂断电话，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松一口气，仿佛结束了一场耗尽心力的表演。然后，被更深的空虚和无力感所笼罩。

他们依然关心对方，依然希望对方一切安好。但那种灵魂层面的紧密连接、那种无话不谈的亲密无间，正在被现实一点点地磨蚀。视频通话里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令人感到无力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