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来自甲方的“问候”

南城的节奏永远像上了发条。夏悠然作为核心团队成员参与的城市中心区景观提升项目，进入了最紧张的攻坚阶段。连日的加班、反复的方案修改、与各色人等的沟通协调，让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喘口气。

今天的甲方协调会尤其难熬。对方新换的代表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精明而挑剔，对设计细节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吹毛求疵，从铺装材料的色差说到绿植配置的寓意，会议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中途休会，夏悠然走到茶水间，试图用一杯黑咖啡唤醒近乎麻木的神经。那位甲方代表也端着杯子走了过来，脸上堆起了与刚才会议上截然不同的热情笑容。

“夏工，辛苦了辛苦了。”他寒暄着，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来，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哎！李总！对对，我刚从北城回来没多久，参加那个青年建筑师论坛……收获很大啊！”

“北城”两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夏悠然心里漾开了微澜。她不动声色地搅拌着咖啡，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边的对话。

“是啊，有几个年轻人很有想法，特别是那个叫林默的，对，双木林，沉默的默……他的发言很有意思，做的项目也……嗯，怎么说，很纯粹，有风骨，就是太不商业了，哈哈……”

这个名字被如此突兀地、清晰地在这个空间里提起，带着一种陌生的褒贬，让夏悠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甚至能想象出林默站在论坛上，穿着他那些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用他那种平静而固执的语调，讲述他的“会呼吸的建筑”时的样子。那画面与她眼前觥筹交错的颁奖礼影像重叠，又迅速分离。

甲方代表挂了电话，像是忽然找到了话题，转向夏悠然：“哎，夏工，听说你也是北城建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啊！刚才说的那个林默，你们是同学吗？”

夏悠然端起咖啡杯，指尖微微用力，脸上浮现出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是的，王总，我们同届。”

“哦？那你们熟吗？”王总眼睛一亮，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下次我们去北城考察，能不能帮忙牵个线，引荐一下？我们集团其实对那种有文化底蕴、有社会责任感的设计也挺感兴趣的，就是缺个合适的切入点……”

“不太熟。”她轻声打断，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毕业很多年了，没什么联系。王总，我们还是先聚焦于眼下项目，把下沉广场的铺装方案定下来吧，您刚才提的意见很中肯。”

她熟练地将话题拉回冰冷的技术细节，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从别人口中，以这样一种功利性的、评价式的口吻听到他的名字，得知他的近况，这种感觉复杂而怪异。像是尘封的盒子被外人贸然撬开一条缝，她窥见的不是盒内的珍藏，而是落在上面的、属于他人的目光。她发现，自己竟然需要借助一个甲方的描述，才能拼凑出他如今在事业上的轮廓——有风骨，但不商业。这很林默。她几乎要苦笑一下。

会议重新开始，她条理清晰地回应着一个个质疑，思维缜密，语气坚定。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某个短暂的瞬间，她的思绪曾飘向了遥远的北城，飘向了那条他可能存在的、种着梧桐树的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