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穿越?
傍晚的放学铃刚过半小时,扎伊尔背着半旧的书包往家走。书包带子有点松,他随手拽了拽,目光又落在巷口那个常年摆着的旧书摊——摊主是个总戴老花镜的老头,每天雷打不动坐在小马扎上打盹,地上铺块塑料布,堆着五花八门的旧书,五块十块一本,全凭路过的人翻找。
扎伊尔蹲下来,指尖在书堆里扒拉。刚考完模拟考,他想找本杂书放松下,翻了没两本,就摸到本封面发皱的书。深棕色封皮上印着“异兽迷城”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烫金早就磨得只剩淡痕,边角卷着毛边,书脊处还裂了道小缝,里面隐约夹着点干花碎屑。
“大爷,这书多少钱?”他举起书问。
老头迷迷糊糊抬了下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五块。”
扎伊尔掏出兜里仅剩的五块零钱递过去,把书塞进书包侧兜,拉链没拉严,书角露在外面,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
走了没几步,旁边更深的小巷里突然传来一阵猫叫。不是平时小区里猫撒娇的软声,是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惨叫,断断续续的,裹在傍晚的风里,听得人心里发紧。扎伊尔本来都走过巷口了,脚却不由自主停住——他从小就爱管点闲事,加上那猫叫实在可怜,万一真是猫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呢?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转身往那条深巷走。这条巷比他平时走的路窄多了,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满爬山虎,叶子蔫哒哒的,沾着不少灰尘。地上堆着杂物,破纸箱、缺了腿的旧椅子,还有几个空塑料瓶,踩上去咯吱响。
越往里走,猫叫越轻,最后干脆没了声。倒是隐约听见一阵闷响,像是有人在挣扎,声音压得很低,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扎伊尔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前挪,快到巷尾时,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那是个死胡同,尽头堆着几袋建筑垃圾,而胡同中间,站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手里拽着根粗绳,绳子另一头捆着个女人。女人的嘴被布条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她的头发有点乱,却没遮住那张格外惹眼的脸,皮肤白得晃眼,哪怕被捆着,腰腹的线条也看得很清楚,腿又细又长,只是此刻膝盖处沾了点灰,看着有点狼狈。
“别乱动。”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手里还攥着把弹簧刀,刀刃在傍晚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再喊,我不保证这刀会不会偏。”
女人没说话,只是瞪着男人,眼神亮得吓人,像憋着股劲。
扎伊尔攥紧了书包带,心跟着提了起来。他在学校是田径队的,跑跳都比同龄人强,体能算不错的,但再厉害,也抵不过一把亮晃晃的刀。他下意识想退,可后背刚碰到身后堆着的纸箱,就听见“哗啦”一声响——纸箱没稳住,倒了下来,里面的废报纸撒了一地。
这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男人猛地回头,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一点,露出半张阴沉沉的脸,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扎伊尔身上。“躲那儿看多久了?”
男人把女人往墙角一推,手里的刀反握,一步步朝扎伊尔走过来。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听得扎伊尔后颈发紧。
扎伊尔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到了冰冷的墙,退无可退。他脑子飞快转着——跑?胡同是死的,根本没地方躲;求饶?看男人那眼神,估计也没用。他攥着书包侧兜的手沁出了汗,指尖刚好碰到《异兽迷城》的书角,就在男人的刀快伸到他眼前时,脑海里突然炸响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检测到宿主生命危机,体质强化程序启动——】
这声音来得太突然,扎伊尔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热流瞬间从四肢百骸涌过。胳膊上的肌肉突然绷紧,原本只是有点力量的手臂,此刻竟觉得充满了劲,连指尖的发麻感都消失了,浑身像被注入了股陌生的力气。
男人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愣着不动,皱了皱眉,手里的刀直接朝扎伊尔的胳膊划过来。扎伊尔下意识抬手去挡,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竟然真的抓住了男人的手腕。男人明显愣了,眼神里露出点惊讶——他没料到这个看着像学生的小子,能接住自己这一下。
“你……”男人刚想说话,扎伊尔已经攥着他的手腕往旁边拧。他自己都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劲,只听见男人“啊”地叫了一声,手里的弹簧刀“哐当”掉在地上。扎伊尔没敢停,想起被捆着的女人,心一横,抬腿朝男人的膝盖踹过去。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劲,男人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扎伊尔趁机往后退了两步,捡起地上的弹簧刀,虽然手有点抖,但还是攥紧了——他知道自己不能松劲,万一男人再起来,就麻烦了。
男人跪在地上,揉着膝盖,恶狠狠地瞪着扎伊尔:“你找死!”
他刚想爬起来,扎伊尔就往前迈了一步,把刀举了起来:“别动!再动我不客气了!”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跟人动手,还是拿着刀的情况,但他知道,现在必须硬撑着。
男人盯着他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旁边的女人,犹豫了几秒,突然往旁边一滚,想去捡地上的另一个塑料袋——扎伊尔这才注意到,塑料袋里好像还装着什么东西,看着沉甸甸的。他没让男人得逞,赶紧冲过去,一脚踩在男人的手上。男人疼得叫出声,再也没了反抗的劲。
扎伊尔喘着气,看男人没再动,才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被捆着的女人,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想帮她解开绳子。女人的嘴还被堵着,看见他过来,眼神里的警惕少了点,反而多了点担忧,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提醒什么。
扎伊尔没明白她的意思,刚伸手碰到绳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是那个男人!他竟然还没晕过去,趁扎伊尔不注意,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砖头,朝着扎伊尔的后背砸过来。
扎伊尔反应快,听见声音就往旁边躲,可还是慢了点,砖头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碎成了小块。他回头瞪着男人,刚想上前,男人却突然从怀里又摸出一把小刀——不是刚才那把弹簧刀,是把更小的折叠刀,藏在袖子里没被发现。
男人这次没犹豫,直接朝扎伊尔冲过来,手里的小刀直对着他的胸口。扎伊尔赶紧侧身躲开,可还是没完全避开,小刀划到了他的腰侧,一阵刺痛瞬间传来。他低头看了眼,校服外套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T恤很快渗出血来,红得刺眼。
“妈的!”扎伊尔也火了,忍着疼,抬手抓住男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紧拳头,朝着男人的脸砸过去。这一拳用了全力,男人被砸得往后倒,撞到了身后的建筑垃圾堆,闷哼了一声,手里的小刀也掉了。扎伊尔没给机会,冲过去又补了一脚,直接踹在男人的肚子上,男人蜷缩在地上,没了动静,看样子是晕过去了。
扎伊尔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腰侧的疼越来越明显,他低头看了看,血还在流,把校服外套的下摆都浸湿了。但他没顾上自己的伤,转头又走到女人身边,伸手把她嘴里的布条扯了下来。
“你没事吧?”扎伊尔的声音有点哑,手还在抖——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刚才太紧张了。
女人摇摇头,声音有点干:“我没事,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好听,哪怕有点哑,也透着股清亮。
扎伊尔笑了笑,伸手去解捆在她身上的绳子。绳子捆得很紧,他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女人活动了下手腕,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扎伊尔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触碰到她胳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她在轻微发抖。
“你家在哪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扎伊尔问。
女人刚想回答,扎伊尔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叫扎伊尔,是旁边高中的学生,你……你有微信吗?之后要是有什么事,也好联系。”说完这话,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来是救人,现在突然要微信,好像有点唐突。
女人愣了一下,接着嘴角轻轻勾了勾,刚想开口,扎伊尔却突然觉得腰侧的疼越来越厉害,眼前也开始发花。他低头看了眼,血已经流了不少,连裤子都沾上了,地上也滴了几滴血。他晃了晃,没站稳,往旁边倒了过去。
女人赶紧伸手扶他,声音里带着点慌:“你怎么样?别晕!我马上叫救护车!”
扎伊尔想说话,可嘴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看见女人焦急的脸,还有她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隐约还听见“嘀嘀”的救护车声,可他实在撑不住,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倒下去的时候,书包侧兜的拉链滑开了,那本《异兽迷城》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扎伊尔腰侧流出来的血,刚好滴在书的封面上,顺着封皮的裂缝,一点点渗进了书页里。
血渗进去的瞬间,书的封面突然闪过一道极淡的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紧接着,那道光越来越亮,包裹住了掉在地上的书,也慢慢蔓延到扎伊尔的身体周围。胡同里的风突然变大,卷起地上的碎纸和灰尘,而扎伊尔的身体,随着那道光的蔓延,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胡同里,只留下那本沾着血的《异兽迷城》,静静地躺在地上,封面上的“异兽迷城”四个字,此刻竟像是重新镀上了层金,亮得刺眼。
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胡同里只剩下晕倒的男人和那个女人,还有地上的血迹和那本书。医护人员把男人抬上救护车,女人却盯着地上的书,眼神里满是疑惑——她明明记得,刚才那个叫扎伊尔的男生,就是在这里倒下去的,怎么人突然不见了?
她蹲下来,捡起那本《异兽迷城》,指尖刚碰到封面,就感觉书里传来一股微弱的暖意。她翻开书页,里面的纸页还是旧的,只是刚才渗进去的血,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奇怪……”女人皱了皱眉,把书攥在手里,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个叫扎伊尔的男生,好像不是简单的消失,而是去了别的地方。
而此刻的扎伊尔,正躺在一片陌生的草地上。他慢慢睁开眼,头顶是从未见过的天空,颜色比他熟悉的蓝天深很多,还缀着几颗亮得惊人的星星,哪怕不是晚上,也看得很清楚。周围是高大的树木,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叶子是深绿色的,还开着些他从没见过的、形状像喇叭的紫色花朵。
“这是……哪儿?”扎伊尔撑着身子坐起来,腰侧的疼竟然消失了,刚才被刀划到的地方,连个疤痕都没有。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还是那套高中校服,只是上面的血迹不见了,干净得像刚洗过一样。
他想起晕倒前的事——胡同里的男人、被捆着的女人、脑海里的机械音、突然消失的身体……还有那本《异兽迷城》。
“难道……我穿越了?”扎伊尔喃喃自语,心里又惊又慌。他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才发现根本没有小说里写的那么轻松,满脑子都是“怎么回去”“这里有没有危险”的念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环顾四周。除了高大的树木和陌生的花朵,没看见任何建筑物,也没听见人的声音,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像是动物叫的奇怪声响。
“得先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扎伊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学校里也算有点主见,遇到事不会完全慌神,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水源和食物,弄明白自己到底在哪儿。
他刚想再摸,脑子里突然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痛让他“嗷”地叫出声来。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涌进来:
——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念着“三角函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摊开的课本上;
——放学路上被几个黄毛堵在巷子里,抢走了兜里仅有的300块钱;
——还有一片漆黑的树林,有人在他背后猛击一棍,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一双沾着泥的工装靴……
“呃啊——!”
扎伊尔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他脑海里冲撞、撕裂、又强行粘合。他既是那个在网吧打游戏的扎伊尔,也是这个刚被杀死的高中生扎伊尔。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混乱的记忆撑爆脑袋时,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冰锥似的刺进他的意识深处:
“帮我……报仇……”
那声音带着血沫子的腥气,还有刺骨的怨恨,说完就彻底消散了。随着这声呐喊,脑海里的两股记忆像是找到了契合点,开始缓缓融合。属于“他”的游戏账号、比赛战绩,和属于“这个扎伊尔”的家庭、学校、被杀的记忆,渐渐交织成一张完整的网。
不知过了多久,扎伊尔才像虚脱了似的,从地上爬起来。他扶着身后的大树,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我……穿越了?”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比他原来的手更瘦,指关节上还有没好利索的擦伤——这是原主昨天被欺负时留下的。
他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跟他同名同姓,却在昨晚被人杀死在山里的高中生。
“谁杀了他?”扎伊尔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原主的记忆里只有那双工装靴的模糊印象,还有后脑勺传来的剧痛。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像利剑似的刺破黑暗,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他正站在一片茂密的山林里,背后是一棵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的老古树,枝繁叶茂的树冠像伞盖似的罩住头顶。
他往山下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山脚下是一座热闹的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纵横交错的马路上,汽车像甲壳虫似的来来往往。远处的跨江大桥上,车流汇成两条金色的河,连街边早点摊的热气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他原来的城市,建筑风格更现代,甚至能看到几栋造型夸张的摩天楼,像钢铁巨人似的杵在市中心。
“这到底是哪儿……”
“嘿!扎伊尔!你搁这儿干啥呢?”
一个洪亮的大嗓门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扎伊尔差点跳起来。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保安服的胖大哥正往这边跑,肚子上的肥肉随着脚步颠得厉害,手里还攥着根锈迹斑斑的警叉,叉头歪歪扭扭的,看着更像根烧火棍。
这张脸在原主的记忆里有点印象——学校后山的保安,姓薪,大家都叫他薪大爷,平时爱喝两口,说话大嗓门,但对学生挺和善。
薪大爷跑到他跟前,喘得像风箱:“可算找着你了!你妈昨晚打了八遍电话到保卫科,说你没回家!全校保安找你一晚上,你倒好,在这儿睡大觉?”
扎伊尔这才反应过来——这片山是学校的后山,原主昨天放学后好像就是来这儿散心,结果……
他看着薪大爷焦急的脸,又摸了摸自己后脑勺——那里肿了个大包,一碰就疼。属于原主的恐惧和愤怒,还有他自己的茫然和警惕,在心里搅成一团。
“我……我昨天在这儿睡着了,忘了时间。”他含糊地扯了个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大爷,现在几点了?”
“快七点了!再不去教室,早读都要迟到了!”薪大爷拍了他一把,力道不小,“赶紧跟我下山,我得给你妈回个电话报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