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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知识来自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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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平静水面下的探寻

录音室的尝试像是一盆冷水,短暂地浇熄了宋子哲急于求证的焦躁,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问题的核心所在。

那个名为“情感”的变量,其复杂度和不可控性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它无法像数学公式那样被直接推导,也无法像机械图纸那样被精准复现。

它更像是一种……混沌系统中的涌现现象,需要特定的初始条件和能量输入才能被激发。

而他的日常生活,恰恰是一个被精心设计来避免这种混沌的封闭系统。

上学,放学,研究,学习,睡眠。每一个环节都追求效率最大化,干扰最小化。

情绪波动被视为一种不必要的能量耗散,被他的理性牢牢压制在绝对平稳的水平线上。

愤怒、狂喜、悲伤、恐惧……这些强烈的情绪于他而言,如同系统运行中需要被清除的异常进程,是“低效”和“不稳定”的同义词。

可现在,他却需要主动去寻求这种“不稳定”。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如何在自己这座运行平稳的精密仪器上,人为地制造一场可控的“地震”,并从中采集那转瞬即逝的“情感数据”?

接下来的几天,宋子哲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原样。

他依旧准时上下学,高效地完成课业,利用网络接取小额技术任务维持生计,进行身体训练,然后在夜晚选择进入某位导师的梦境——他暂时避开了贝多芬,选择了相对“冷静”的墨铮,继续学习更复杂的机械结构与能量传导原理。

但在这一切如常的表象之下,一场安静的观察与实验正在悄然进行。

课间,当同学们因为一个笑话哄堂大笑时,他不再简单地将其归类为“无意义声波振动”,而是尝试去分析:是什么触发了这种集体性的愉悦反应?其强度等级如何?持续时间多长?

他甚至会下意识地记录下那个笑话的关键词,试图逆向工程出其背后的“笑点算法”。

结果自然是徒劳的。笑点无法被量化,它更像是一种……共识性的情绪共振。

体育课上,赵峰因为打赢了一场篮球而兴奋地大吼,与队友撞胸庆祝。

宋子哲的目光落在赵峰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观察着他肢体动作的幅度和声音的强度。

这种因竞争胜利而产生的兴奋感,其能量级别似乎很高,但转化方式非常外放且短暂。他无法理解这种短暂的胜利为何能带来如此强烈的情绪回报,这在他看来性价比极低。

他甚至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他的同桌林薇。

他注意到,当她解出一道难题时,嘴角会扬起一个非常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弧度,眼神会亮一下,这是一种内敛的成就感。

而当她不小心弄掉了橡皮,手忙脚乱地去捡时,会轻轻地“啊”一声,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懊恼和尴尬。

这些细微的情绪波动,强度很低,像是平静水面上泛起的极小涟漪。

它们过于微弱,无法为他提供所需的高强度“情感样本”。

他需要更极端的案例。

放学路上,他刻意在经过街心公园时放慢了脚步。那里常有人下棋、聊天,偶尔也会有争执。

一天,他果然看到两个老人因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声音洪亮,手势激动。

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安静地观察。

愤怒。目标明确(针对那步棋及其后果),表现形式为音调升高、语速加快、面部充血、手势强化。

这是一种相对“纯粹”的愤怒,源于规则被破坏或预期落空。

他试图在脑中模拟这种情绪:如果他自己精心设计的电路被某人鲁莽地弄坏……

一丝极淡的、类似“不悦”的情绪似乎真的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需要浪费时间修复”的逻辑评估所覆盖,未能形成真正的愤怒。

还不够。

他又尝试回忆过去是否经历过类似贝多芬所要求的那种强烈情绪。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最早期的记忆碎片里,或许有过饥饿或不适带来的本能哭闹,但那太模糊,且属于生理反应范畴。

稍大一点,在孤儿院,被其他孩子孤立或抢夺玩具时,他更多的感受是“困惑”和“麻烦”,而非悲伤或愤怒。

他的解决方式是避开,或者用更聪明的方法拿回玩具,情绪从未真正参与其中。

唯一一次接近“强烈”的情绪,可能是某次他试图按照墨铮的指导组装一个复杂元件,却因为手部肌肉尚未发育完全而反复失败时,产生的那种……烦躁感。

对,烦躁。一种因能力暂时无法匹配目标而生的、灼热的挫败感。

他尝试重新捕捉那种感觉,回忆当时手掌的无力感,元件一次次滑脱的触感,以及那种想要完美实现脑中蓝图却受限于现实的憋闷。

渐渐地,一丝熟悉的焦躁感真的从心底被勾了起来,非常微弱,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踢球的小孩不小心把球踢到了他的腿上。

“喂!把球扔过来!”那孩子远远地喊着,语气理所当然。

若是平时,宋子哲可能会面无表情地捡起球扔回去,或者直接无视走开,将其视为又一个低价值干扰。

但此刻,那刚刚被勾起的、细微的烦躁感,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猛地添了一小勺油。

“自己捡。”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半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不耐烦。

他没有看那个孩子,目光甚至没有从虚空中聚焦。

那孩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的大哥哥会这么不客气,嘟囔了一句“没劲”,自己跑过来捡起球跑了。

那丝烦躁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没能真正形成波澜。

但宋子哲捕捉到了它。

它很弱小,远不如公园里老者的愤怒,更无法与贝多芬领域中的狂暴相提并论。

但它是一个起点。一个证明他这座“精密仪器”内部,确实存在能够被激活的、非理性的情绪模块。

他站在原地,微微蹙眉,回味着那瞬间的、微不足道的情绪波动。

所以,强烈的情绪并非凭空产生。它需要积累,需要引信,需要某种……“在乎”的东西作为燃料。

而他,在乎什么?

知识?效率?秩序?这些抽象的概念似乎无法直接点燃情绪的火焰。

或许……他需要某种更具体、更能触及本能的东西。

一种模糊的想法开始在他脑中成形。

也许,他需要的不只是观察,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压力测试。

一次能够逼近他生理或心理承受极限的体验,或许才能强行撬开那扇被理性牢牢把守的情感闸门。

如何制造这样一次体验,而又不至于真正失控?

这成了一个需要精心设计的新课题。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迈开步子汇入归家的人流,只是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深处,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淡的、专注于内在难题的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