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低分与暗涌
日子仿佛真的进入了某种“长期课题”的舒缓节奏。
宋子哲恢复了往日的精准与高效，但那种无形的紧绷感却是减弱了。
他按部就班地学习、完成匿名任务、进行身体训练，夜晚则交替进入墨铮、姜尚虚或黑根（谨慎选择课题）的梦境汲取知识。
关于“情感”的研究，则化为一个后台进程，在不强求结果的前提下，持续进行着观察与零星的数据收集。
林薇也逐渐习惯了身边这座“略微升温”的冰山。虽然交流依旧不多，且常常鸡同鸭讲，但至少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她甚至开始觉得，有这么一个绝对安静、绝对学霸（且不会打扰她）的同桌，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平静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数学小测后被打破了。
成绩很快发了下来。宋子哲的名字毫无悬念地排在顶端，分数是满分。
林薇考得也不错，班级第五，她看着卷子上几个不该错的选择题，正暗自懊恼。
然而，教室后排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赵峰盯着自己卷子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分数——比上次又低了十分，已经滑到了班级中下游。
他脸色铁青，拳头在课桌下暗暗攥紧。周围几个跟他玩得好的男生，成绩也大多不理想，唉声叹气一片。
“操！这什么破题！”赵峰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桌肚里。
他感觉周围那些考得好的同学都在无声地嘲笑他，尤其是前排那个永远挺直背影的宋子哲。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离开，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
林薇拿出卷子，指着最后一道她思路卡住的压轴题，转向宋子哲，语气自然地问道：“宋子哲，这道题你当时是怎么做的？我辅助线好像添错了。”
若是以前，她可能要犹豫再三才敢开口。但现在，她觉得问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宋子哲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题目，几乎没有思考过程，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几何图，用最简洁的步骤标注了解题思路和关键公式。
“这里，连接这两个点，构造相似三角形。这里，运用勾股定理逆推。核心是识别出这个隐藏的垂直关系。”他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薇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谢谢啊！”她看着那清晰无比的草图，由衷地佩服。这家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这一幕，恰好被心情极度不爽的赵峰看在眼里。
自己考得一塌糊涂，那个怪胎却轻松拿满分，连学委都凑过去问问题？那种被比下去、被忽视的羞恼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身边的跟班孙浩，一个同样成绩不好、唯恐天下不乱的瘦高个，立刻捕捉到了老大的不爽，眼珠一转，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片人听到的声音起哄道：
“哟，林大学委，抱上学霸大腿就是不一样啊，问题都问得这么勤快？下次考试是不是准备直接抄答案了？”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男生发出几声暧昧又不怀好意的哄笑。
林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窘：“孙浩！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问问题！”
“问问题？天天问？谁信啊！”孙浩嬉皮笑脸，说得更起劲了，“人家宋大学霸时间多金贵啊，怎么就偏偏愿意给你讲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啊？”他说着，还故意朝赵峰挤眉弄眼。
赵峰虽然没说话，但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笑，显然默许甚至享受着孙浩的挑衅。他把对成绩的不满，趁机发泄到了这种低级的寻衅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和探究。
林薇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嘴唇哆嗦着，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这种无赖的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宋子哲放下了笔。
他没有看孙浩，也没有看赵峰，甚至脸上都没有丝毫动怒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转向林薇，用一如既往平稳无波的语调问道：“他的发言，基于何种逻辑？是在质疑讲解过程的效率，还是暗示存在非学术性资源交换？”
“……”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压抑的、噗嗤噗嗤的偷笑声。
这反应实在太出乎意料了！完全没按套路出牌！
孙浩也被这莫名其妙的问话搞懵了，准备好的下一句调侃卡在喉咙里，张着嘴愣在原地。
林薇又是尴尬又是想笑，看着宋子哲那一本正经求解惑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倒是被冲散了不少。
她没好气地低声说：“他……他就是在瞎说！故意找茬！”
“找茬？”宋子哲若有所思，然后看向孙浩，非常认真地分析道：“根据既往行为记录，你的挑衅行为通常发生在自身或所属小群体（指向赵峰）遭遇挫折（如考试成绩不理想）后，概率高达78%。这是一种低效的情绪转移策略，通过攻击他人来获取短暂的心理优势错觉，但对实际问题的解决毫无益处，且会额外消耗双方的时间与注意力资源，并显著增加人际摩擦系数。建议你采用更建设性的方式应对挫折，例如分析错题。”
他一段话说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教室里鸦雀无声。
孙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这一长串冷静到刻薄的分析砸得晕头转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围同学想笑又不敢大笑，憋得十分辛苦。
赵峰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转而变得阴沉起来。
宋子哲这番话，看似在说孙浩，实则句句都戳在了他的痛处！挫折感、低效、无能狂怒……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人。
而且对方那种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仿佛只是在分析一个无关紧要的社会现象的态度，更让他火冒三丈！
这怪胎！每次都是这样！用那种看小白鼠一样的眼神看人！
“宋子哲！你他妈说谁呢！”赵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怒视着宋子哲。
宋子哲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赵峰，眼神里依旧只有平静的分析，甚至带着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情绪激动：
“我在回应孙浩的提问，并基于数据分析给出行为优化建议。你的愤怒反应缺乏直接关联性。”
“你！”赵峰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但看着宋子哲那副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可能还会继续“分析”他愤怒原因的样子，他竟有种无处发力的憋屈感。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妈的……你给我等着！”赵峰狠狠瞪了宋子哲一眼，撂下一句低沉的狠话，怒气冲冲地坐下了。孙浩也赶紧灰溜溜地缩回座位。
英语老师走了进来，教室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古怪，暗流涌动。
林薇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偷偷瞟了一眼身边已经若无其事拿出英语书的宋子哲。
这家伙……有时候真是气死人，但有时候……又好像莫名其妙地能解决问题？
只是，赵峰最后那句“等着”，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知道，赵峰这人好面子，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当着她的面，被宋子哲用那种方式彻底无视加“分析”，这梁子，怕是结得更深了。
下一节自习课课间，赵峰把孙浩拉到走廊角落，烦躁地踹了一脚墙壁：“那宋子哲就是个怪胎！装什么装！”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膝盖，指尖碰到旧伤处时，忍不住皱了皱眉——上周练任意球时拉伤的韧带还没好透。
“就是！峰哥，跟他计较不值当！你可是要去足球队试训的人，以后是吃足球饭的！”孙浩赶紧附和。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赵峰揉着膝盖，语气里带着一丝固执的傲气，“读书好有个屁用？我靠踢球照样能出人头地，到时候让那家伙连我尾灯都看不见！”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没驱散眼底的阴郁，反而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