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流言
巷口围堵的失败,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赵峰心里。
硬的不行,他采取了另一种更阴损、更符合校园这个特殊环境的方式——孤立与流言。
他不再试图正面挑衅,而是和孙浩几人,在课间、在放学后,在各种小圈子的闲聊中,开始有意无意地散播一些话:
“哎,你们知道吗?宋子哲他好像没爸妈的……”
“听说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怪不得性格那么怪。”
“离他远点吧,感觉他脑子好像真的有点问题,老是自言自语,眼神也吓人。”
“是啊是啊,感觉阴沉沉的,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干什么……”
“孤儿”、“异类”、“脑子有问题”、“阴沉”……这些词汇如同无形的病毒,在好奇与一点点恶意的催化下,悄然在班级甚至年级里蔓延。
大多数学生或许并不全信,但一种微妙的疏离感开始形成。
原本一些只是因为宋子哲成绩好而对他抱有淡淡好感或好奇的女生,现在也下意识地保持了更远的距离。
课间愿意靠近他座位的人更少了,看他的眼神里,除了以往的“怪”,又多了一丝“怜悯”或“警惕”。
这种变化,宋子哲清晰地感知到了。
对他来说,社交互动的减少本身是正向收益(减少了能量消耗)。
但那些闪烁的、带着异样的目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声的排斥,是一种新型的、难以用逻辑直接规避的“环境噪音”。
他能分析出这是赵峰等人策略的转变,目的是通过社会性排斥来对他造成困扰。
然而,理解原理并不意味着能完全免疫。
这种无处不在的、低强度的负面社交信号,依旧会轻微地干扰他的信息接收环境,就像持续的低频噪音,虽不致命,却令人烦躁。
他采取了应对措施:进一步强化信息过滤,更加专注于自己的世界,将外界视为纯粹的数据背景板。
但“孤儿”这个词,偶尔还是会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他冰冷的理性外壳,带来一丝极其微弱且迅速被压下的、难以名状的涩意。
那是来自遥远童年模糊记忆的残响。
林薇也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她感到气愤又无奈。
她试图在有人说得过分时反驳两句“你们别瞎说”,但收效甚微。
她看向宋子哲,他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这让她稍稍放心,又有点莫名的难过。
一天下午,物理实验课上。
教学内容是简单的电路连接:电池、开关、小灯泡、导线。
实验室里气氛活跃,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围在实验台前,手忙脚乱地尝试着连接电路,不时爆发出“亮了亮了!”或“怎么不亮?哪接触不良?”的惊呼和讨论。
宋子哲独自一人占据了一张实验台。对他而言,这种基础操作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几乎不需要思考,手指灵巧而精准地将元件连接起来,闭合开关,小灯泡稳定地发出明亮的光芒。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十秒,干净利落。
完成指定任务后,他便不再关注灯泡,而是拿出那本牛皮笔记本,开始记录刚才课间思考的一个关于电磁感应与梦境能量传输可能的类比模型。
赵峰、孙浩和刚子就在他隔壁的实验台。
他们那边进展不太顺利,灯泡时亮时不亮,几个人吵吵嚷嚷地检查着线路。
赵峰看着宋子哲那边一次成功然后就开始“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再听到周围同学对宋子哲那边效率的低声惊叹,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趁物理老师正在指导另一组同学,悄悄拿起自己实验台上的一根多余导线,暗中将其一头磨破了一点绝缘皮。
然后,他假装弯腰捡东西,快速地将那根导线的一端触碰了一下宋子哲实验台金属桌腿的接地处(实验室桌子是金属的,理论上可能接地不良,但并非绝对可靠),另一端则捏在手里藏在袖口。
他的想法很阴险:如果宋子哲等会儿不小心同时碰到桌子和某个电路元件,这根偷偷接上的“地线”可能会让他轻微触电。
虽然实验室电压低,不至于有严重危险,但瞬间的麻刺感足以让人吓一跳,出个洋相!
宋子哲正沉浸在自己的推导中,并未立刻察觉这细微的小动作。
过了一会儿,赵峰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故意大声对孙浩说:
“哎,我这灯泡好像还是接触不好,我看看是不是开关的问题。”
说着,他假装研究开关,身体却向宋子哲那边靠近,拿着那根破皮导线的手看似无意地伸向宋子哲正在连接电路元件的区域附近——那里有裸露的接线头。
就在那根破皮导线即将靠近裸露铜丝的瞬间——
宋子哲的目光甚至没有从笔记本上完全抬起,拿着导线正在连接一个额外电阻(他正在给自己增加难度做拓展实验)的左手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度,用绝缘胶布卷的尾部精准地格挡了一下赵峰偷偷伸过来的手腕!
动作轻巧,幅度极小,甚至没碰到那根破皮导线。
赵峰只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动作瞬间变形,那根破皮导线“啪”一下掉在了他自己实验台的地上。
“你干什么?!”
赵峰做贼心虚,反而先声夺人地低吼一声,吸引了不少目光。
宋子哲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峰,扫过地上那根绝缘皮破损的导线,最后落在赵峰那略显惊慌的脸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你的导线,绝缘层破损。实验室安全守则第三条:使用前需检查导线完整性,破损导线极易导致短路或触电风险。”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建议你立即更换,并注意规范操作。你的灯泡不亮,大概率是开关内部簧片接触不良,与外部线路无关。”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不仅瞬间化解了对方的恶毒意图,还顺手指出了对方实验失败的真实原因,最后还不忘扣上“安全规范”的大帽子。
物理老师也被惊动了,走过来:“怎么回事?什么破损导线?”
赵峰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赶紧弯腰捡起那根导线藏到身后。
孙浩和刚子也眼神躲闪。
老师看了看宋子哲那边稳定发光的复杂电路(他甚至还自己加了电阻),又看了看赵峰这边一团糟的简单电路和几人心虚的表情,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脸色沉了下来。
“赵峰!注意课堂纪律和安全!导线破损不及时更换,想什么呢!还有,做完基础实验再想别的!”后面这句是对宋子哲说的,但语气温和很多。
一场风波,再次被宋子哲以绝对的冷静和精准的知识化解于无形。
同学们看向赵峰几人的目光带上了鄙夷,而看向宋子哲的目光则更加复杂——畏惧、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钦佩。
宋子哲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记录他的模型,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系统错误日志被自动清除。
只是,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些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的流言和这些小动作,或许无法真正伤害他,但它们正在持续消耗他本可用于更有价值事务的注意力资源。
这种持续的低熵干扰,其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计算的成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