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飞来的足球
距离那场课堂上的小冲突又平静地过去了几天。校园生活如同按下了重复键，上课、下课、考试、讲评。
赵峰似乎暂时收敛了些，没再主动寻衅，但每次看到宋子哲，那眼神里的阴郁和不爽几乎能凝成实质。
宋子哲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即便察觉了，也会将其归类为“无效干扰信息”直接过滤。
他的“情感长期课题”进展缓慢但平稳，主要观测对象依旧是林薇和各类文艺作品中的情感表达，偶尔会记录下一些细微的自身情绪波动（比如解出一道极难题时的微弱满足感）。
这天下午，是每周一节的体育课。热身跑和基础项目结束后，老师宣布自由活动。
男生们大多冲向了篮球场和足球场，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散步，或者打羽毛球。
足球场上，赵峰没跟其他人组队，独自在球门旁练起了任意球。
他助跑、摆腿，动作却有些僵硬——膝盖旧伤还没好，发力时总会隐隐作痛。
可他像是没感觉到似的，一次次重复着动作，额角渗出的汗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愈发执拗。
“赵峰！你膝盖还没好，别这么拼！”体育老师路过看到，忍不住喊了一声，“再伤了影响试训！”
“没事！”赵峰抹了把汗，咬着牙又踢了一脚，足球擦着门柱偏出，“我两个月后就要去试训，不能停！”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瞥见宋子哲抱着书从场边路过，不知哪来的火气，突然一脚把球踢向旁边的墙角，足球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宋子哲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向了操场边缘，他这才悻悻地收回目光，继续捡球练习。
这时，足球场那边有人喊他：“峰哥！快来啊！少个人凑不齐了！”
赵峰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的膝盖，又瞥了眼远处已经坐下看书的宋子哲，心里的火气还没散，索性抱着球跑了过去：“来了！”
他想着，就算膝盖不得劲，虐虐这些平时不怎么练的同学总没问题，至少能出口气。
林薇和两个要好的朋友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看着场上奔跑叫喊的男生们。
“哎，薇薇，”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用手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朝着远处抬了抬下巴，“你们家那位‘长期项目同学’，今天又独自美丽呢？”
她指的方向，是操场最边缘靠近围墙的一小片空地。
宋子哲果然在那里，背靠着围墙，坐在草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看起来就很厚重的书（大概率不是课本），正垂眸专注地看着，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喧闹。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那副安静的样子，与整个操场的活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自成一方世界。
林薇的脸微微一热，嗔怪地推了朋友一把：“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的！胡说什么呢！他就是我同桌而已！”
“哦~只是同桌哦？”另一个短发的女生也加入调侃，“那上次人家可是帮你‘分析’走了孙浩哦？多帅啊！”
“帅什么帅！”林薇哭笑不得，“他那叫帅吗？那叫气死人不偿命！你们是没看见赵峰当时那张脸……”
“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马尾辫女生托着腮帮子，“脑子那么好用，长得也帅，就是太闷了点儿。”
“薇薇，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不考虑发展一下？”
“发展什么呀发展！”林薇连连摆手，语气却没那么坚决了，反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跟他说话都能冻死人，而且他脑子里除了学习就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根本不是一路人好吗？”
她嘴上否定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那个角落。
看着他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侧影，她心里其实有点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书？又在想些什么呢？那种完全不被外界干扰的定力，其实……有点让人羡慕。
就在这时，足球场那边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男生们在抢球，动作有点大。
林薇下意识望过去，正好看到赵峰带着球，被两个人包夹，显得有些急躁。
他猛地一脚，试图把球大力传出去，但角度没控制好，足球并没有飞向预期的队友，而是划出一道又高又飘的弧线，越过人群，直直地朝着操场边缘——也就是宋子哲所在的那个角落——飞了过去！
“哎呀！”
“靠！飞了！”
场上有人惊呼。
那球速度不慢，带着旋转，目标明确地砸向那个正低头看书的少年。或许是因为膝盖不适影响了发力控制，或许是潜意识里那股压抑的敌意作祟，这一脚显得格外突兀和用力。
一切发生得很快。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能看到下一秒足球狠狠砸在宋子哲头上或者书上的场景！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宋子哲！小心！”
一声清脆而带着明显惊慌的呼喊脱口而出，声音之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同学的目光。
坐在她旁边的两个朋友也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她。
场边，正低头看书的宋子哲，在那声惊呼响起的几乎同一瞬间，仿佛早已计算好轨迹一般，头也没抬，只是拿着书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向旁边一抬——动作幅度很小，速度却快得几乎看不清——精准无误地用书背外侧挡了一下飞来的足球！
“砰”一声闷响。
足球被他这么一挡，改变了方向，弹落在旁边的草地上，滚了几下停住了。
而宋子哲本人，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笔还在书页上写着什么，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开了一片落叶。
直到写完了那个符号，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扫了一眼不远处停止滚动的足球，然后平静地转向声音来源——正捂着嘴、一脸惊魂未定又带着点尴尬的林薇。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突然那么大声地提醒他。
这种程度的干扰，在他的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射处理范围内，属于可自动规避的低级威胁，甚至不需要启动高级预警。
赵峰气喘吁吁地从场上跑过来捡球，看到宋子哲毫发无伤，还用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在他看来）正在“关心”宋子哲的林薇，顿时觉得一股邪火又冒了上来。
他狠狠瞪了宋子哲一眼，捡起球，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跑回了场上：“妈的，怎么就没砸中！”
林薇被宋子哲那疑惑的目光看得更加尴尬了，脸烧得厉害。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一声惊呼有多么突兀和……多余？人家根本不需要啊！
“啧，英雄救美哦？”旁边的短发朋友回过神来，立刻压低声音调侃她，眼神暧昧。
“救什么美啊！我……我就是被吓到了而已！”林薇红着脸辩解，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偷偷再看过去，发现宋子哲已经重新低下了头，继续看他的书了，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阳光依旧，树影斑驳，他依旧安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
而林薇的心，却因为那一声不受控制的下意识惊呼，和对方投来的那一道平静而疑惑的目光，悄悄地泛起了一圈细微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涟漪。
她忽然觉得，这个“长期项目同学”，好像……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