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晚餐的硝烟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高楼涂抹成黯淡的金色。
赵峰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慢腾腾地挪到家门口。
书包随意甩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连日来的憋闷和几次小测不顺的烦躁，像一层无形的灰霾笼罩着他。
“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红烧肉的浓郁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
饭桌上气氛起初还算平和。
爸爸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晚间新闻，主持人正用平稳的语调播报着国际局势；
妈妈一边摆碗筷一边絮叨着今天菜市场猪肉又涨了两块钱。
赵峰埋着头，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想赶紧吃完回房间打两局游戏放松一下。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小峰，”妈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状似随意地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老师上课都跟得上吗？”
赵峰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道：“就那样。”
“就那样是怎么样？”
爸爸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了过来，带着不容敷衍的审视。
“你最近几次小测的卷子呢？拿来看看。”
赵峰心里一紧，一股抗拒和心虚猛地攫住他，磨蹭着不想动：“没什么好看的……没考好。”
“没考好是考了多少分？”
妈妈的语气立刻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急切，“是不是又退步了？”
“我看你最近回家就没什么精神，书包一扔就想着你那游戏机。”
妈妈的话匣子打开了，有些絮絮叨叨起来，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初中基础要打好，收收心，少打点游戏，多看看书，多做点题……”
“我知道我知道！天天说！烦不烦！”
赵峰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抬起头，不耐烦地打断，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你怎么说话呢！”
爸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头紧锁，“你妈问你成绩不是为你好？看看你最近像什么样子！吊儿郎当！心思根本就没放在学习上！整天就知道玩！”
“我怎么就没心思了！我学了！就是考不好不行吗？”
赵峰梗着脖子顶撞，心里的火苗被父亲严厉的态度彻底点燃，蹭蹭地往上冒。
“学了？真学了能考这点分？”
爸爸显然不信，语气更加严厉，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我看你就是没用心！懒散！人家隔壁单元老李家的儿子，上次期中考进了年级前一百！听说最近一次小测又是班里前三！再看看你！同样是一个老师教的，坐在一个教室里，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又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了赵峰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和委屈有些发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撕裂：
“别人家别人家！别人家那么好你认别人当儿子去啊！找我干嘛！”
“你！”爸爸气得猛地站起来，手指着他，“你个混账东西！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老赵别动气……孩子可能也是压力大……”
妈妈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焦急地按住丈夫的手臂，又转向赵峰，声音里带着恳求，
“小峰，快跟爸爸道歉！爸爸也是着急……你好好说，到底是哪里不懂，要不……要不咱们周末请个家教好好补补？”
“请什么家教！浪费钱！他就是态度问题！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爸爸怒气未消，一把甩开妈妈的手。
“对！我就是笨！就是蠢！行了吧！就是比不上你们口中的天才！考不了前三进不了一百！满意了吧！”
积压已久的委屈、不甘、被人轻视的怨愤、以及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赵峰的理智。
他猛地摔下筷子，碗里的米饭都震出来几粒，“我不吃了！你们觉得谁好找谁去！”
说完，他猛地推开椅子，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噪音，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将父母惊怒交加、混杂着失望的呼喊重重地关在门后。
傍晚的街道已是华灯初上，夏日的晚风吹在身上，带着白日的余温，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胸口剧烈地起伏，像一只被困住的、受伤的野兽。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努力了（虽然他所谓的努力可能打了折扣）还是考不好？
凭什么父母永远只看那几个冰冷的数字？
凭什么那个宋子哲就能那么轻松地考第一？
凭什么林薇会对着那种怪胎惊呼？
凭什么所有人都好像在看他的笑话？
凭什么？凭什么？！！
各种负面情绪像疯狂滋生的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勒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急需证明自己不是那么窝囊废！急需找回失去的场子和尊严！
就在他烦躁地一脚踢开路边的空易拉罐，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
一个清瘦、熟悉得刺眼的身影正从里面推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简易购物袋，里面装着看起来像是牛奶、切片面包和一小把蔫蔫青菜的东西。
是宋子哲。
他一个人，步履平稳，背影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单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仿佛自带一个隔绝外界纷扰的屏障。
那种绝对的、不受影响的、近乎漠然的冷静，在此刻情绪剧烈波动、满腔怨毒无处发泄的赵峰眼里，显得格外扎眼，格外刺目，甚至成了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就是他！
所有的怒火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可憎的、完美的靶子！
课堂上的无视！
实验课上的羞辱！
体育课上的轻描淡写！
林薇的惊呼！
父母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自己那怎么努力（自认为）也赶不上的成绩！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不甘和耻辱感交织在一起，最终疯狂地汇聚成街对面那个拎着寒酸塑料袋的、可恨至极的身影！！
一股凶狠的戾气猛地冲上赵峰的头顶，烧红了他的眼睛，也烧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一个人是吧？
总是独来独往是吧？
很能打是吧？（想起体育课那次）
这次看你还能不能那么冷静！看你还能不能那么嚣张！
一个阴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嘶嘶地钻出心底——
必须得给他点真正的教训！
让他知道厉害！
让他再也不敢用那种眼神看人！
赵峰迅速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有熟悉的邻居或同学。
他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和一种扭曲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快速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浩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狠厉，“叫上刚子、大毛……对，就现在！……妈的，有点‘事’要办……对，堵个人……就在他家附近那条老巷子……对，给我堵住他！……别问那么多废话，赶紧的！到了等我！”
挂断电话，赵峰死死盯着马路对面那个对此一无所知、正不紧不慢走向前方昏暗巷口的背影，眼神阴鸷得吓人，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宋子哲，你给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