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余波、试探
关于巷口发生的不愉快，模糊的传闻还是在小范围内悄悄流传。
林薇是从一个和孙浩班上有点远房亲戚关系的女生那里，隐约听到一点风声的。
那女生说得语焉不详，只提了句“好像赵峰他们昨天放学跟那个二班的宋子哲有点不愉快”，但结合赵峰最近对宋子哲的明显敌意，林薇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第二天一到学校，她就忍不住仔细观察宋子哲。
看他脸色如常，动作依旧平稳高效，身上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课间休息时，她还是没忍住，趁着周围吵闹，压低声音凑过去问：
“喂，宋子哲……你……前天放学没事吧？”
宋子哲正在看一本关于声波物理的书，闻言抬起头，看向林薇，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前天放学？标准流程，返回住所。无事发生。为何有此一问？”
他的反应太过自然和平静，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林薇一时有些拿不准了，难道真是谣言以讹传讹？
“就……好像听说赵峰他们……”她含糊地提示了一下。
“哦。”宋子哲似乎明白了所指，语气依旧平淡如常，“一次低效的社交冲突尝试，已由外部因素介入终止。未造成有效后果，无需占用额外处理资源。”
已由外部因素介入终止？林薇听得云里雾里，但这句“未造成有效后果”她是听懂了的。
看他那副明显认为此事已彻底归档、毫无讨论价值的样子，她识趣地不再追问。没事就好。
她悄悄瞥了一眼赵峰的方向，那家伙今天依旧黑着脸，看来确实没占到便宜。
林薇心里松了口气，但隐隐觉得这事恐怕没完。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被宋子哲彻底翻篇了。他的生活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但林薇却发现，自己对他的好奇心有增无减。
她越来越频繁地注意到他手边那本边缘磨损的牛皮笔记本。
他经常会在思考的间隙，无意识地在上面写画一些东西。
有时是极其复杂的数学公式和几何图形，有时是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像是电路图又像是神秘符号的图案，有时甚至会出现一些跳跃的、如同乐谱般的曲线。
这次，在他又一次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一串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后，林薇强烈的好奇心终于压过了谨慎。
在他合上本子的瞬间，她小声问道：
“那个……宋子哲，你笔记本上画的……到底是什么啊？好像……不是课堂笔记？”
宋子哲合拢笔记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林薇，眼神里没有被打探的愤怒，但有一种清晰的、疏离的屏障感，仿佛在说“此区域无关人员禁止访问”。
他沉默了两秒，给出了一个极其简洁且终结性的回答：
“私人记录。”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林薇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就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她赶紧转移话题，目光扫过窗外，“呃……今天天气好像不错哈……”
宋子哲对于她生硬转移的话题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笔记本收回书包，重新拿起之前看的书，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林薇暗暗吐了吐舌头，决定以后还是少打听这些秘密为好。
放学后，宋子哲没有直接回家。
他需要购买一个新的散热模块来替换掉服务器里那个有些噪音的老旧风扇。
对此，他去了离学校稍远的一个大型电子市场。
市场里人头攒动，充斥着各种元器件的气味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宋子哲目标明确，快速找到了需要的型号，完成交易。
穿过拥挤的摊位区时，他的目光被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吸引了一下。
那个摊位不像其他家那样堆满琳琅满目的元件，反而很简洁，主要展示着几款高端显卡和处理器。
但摊主似乎心不在焉，正低头抱着一个厚重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是极其复杂的战略游戏界面——无数单位在宏观地图上调动，资源流、科技树、战线推进一目了然。
摊主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穿着宽大的T恤，脸色有些苍白，像是长期待在室内缺乏日照。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闪烁着极度专注和兴奋的光芒，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念有词：
“……三线压制，佯攻东路，主力潜行绕后……成了！”
他的操作行云流水，对大局的判断和微观的操控达到了惊人的平衡。
宋子哲本身对策略和资源优化有着极高的敏感度，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观看了十几秒。
就这十几秒，屏幕上的战局已然尘埃落定，大大的“胜利”标志弹出。
摊主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时他才注意到摊位前站着的宋子哲。
“买什么？”
他懒洋洋地问了一句，视线又回到了屏幕上，似乎准备开始下一局。
“你的运营节奏比标准速攻流延迟了1.2个周期，但中期资源转换效率高出基准值17%，最终总耗时反而减少了。”
宋子哲突然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分析腔调，“如何做到的？”
摊主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宋子哲。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走错地方的中学生，居然一眼看出了他刚才那局的关键，而且用的是这种……量化分析的方式？
“你……玩《星际矩阵》？”
摊主来了兴趣，坐直了身体。这可是相当硬核的策略游戏，小众得很。
“了解基础算法和主流战术模型。”宋子哲回答，“你的操作不符合已知高效模型。”
摊主咧嘴笑了，露出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模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那点延迟是我故意的，骗对方侦查的判断，其实我暗地里开了分矿……嘿，跟你说这个你可能不懂，这叫战术欺骗！”
“战术欺骗……”宋子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数据模拟和真实的人为欺诈策略？这似乎触及了他知识库的一个盲区。
“有意思吗？这游戏？”
摊主看他似乎真感兴趣，热情地推销起来，“要不要入坑？比那些无脑氪金的游戏强多了！真正的脑力对决！”
宋子哲没有回答“有意思”与否，而是问道：
“你的ID是什么？”
“【Shadow】。”摊主颇为自豪地说，“天梯排名还行，凑合能看。”
宋子哲记下了这个名字和游戏名称。
“谢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摊位。
那个叫【Shadow】的摊主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觉得这中学生酷得有点离谱，但又莫名觉得他可能会是个好苗子。
宋子哲走在回家的路上，脑中却在回放着刚才看到的游戏画面和【Shadow】的操作。
大型战略游戏……多线程操作、资源优化、战术欺骗、心理博弈……
这似乎是一个全新的、复杂的、而且充满变量（人类玩家）的领域。
或许，这里能找到一些不同于梦境导师所传授的、关于“策略”和“对抗”的鲜活样本？
他甚至隐约觉得，这种大规模的虚拟冲突，或许能提供某种极端情绪体验的模拟场？
一个新的、名为【《星际矩阵》】的条目，被悄然添加进了他的“待研究项目”列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