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只兔子（三）
如果说大都的东市有羊肉味，那是各种香料叠加的异域味道。
而边疆外的西部草原所拥有的羊肉味，则是冷冽空气裹挟的羊膻味。
因草地肥沃，水源丰富，现在这里有数十支部落在此安家，其中最大的是只奴部，第二位是西疆三部。
哪怕是夏末，早间的温度也非常低。两个部落的在一个寒冷但美好的清晨穿着厚实大衣坐在帐篷里，为两个年轻人定下一桩美满的联姻。
西疆三部的人走后，一位衣着简朴的夫人走进来打扫卫生。
她前脚刚进来，后脚就有位年轻人拉开帘子。
来的男子有些局促，他手搓了下衣边拿起桌子上的擦布：“任小姐，我来吧。”
“大夫，这不是你该做的。”女子沉下声音，一把抢过擦布。
“对不起。”这是那日苏从监司回只奴部后，第五次给任雪凝道歉，他不该毫无反抗的被狱卒带走，把任雪凝一个人留在部落里。
他在监司已经待了一百年，任雪凝因其丈夫给的长生丹药，现在的面貌和以前几乎没有差别。
只是那双纤细凝白的手因劳作而粗糙泛黄，原本秀丽的脸庞如今也显得灰扑扑。曾经在中原让人一眼万年的美人，如今在草原上黯淡不已。
那日苏紧张的咽下一口吐沫，他说：“你放心，等婚礼那日，我一定一定带你回中原，今天日期应该定好了......”
他极度害怕自己的话被两个哥哥听见。
任雪凝眼里如死水一片，她只暼一眼：“中原？我们不是妖，亲人都已离去我回去做什么。”
她曾经也盼过回家，可日复一日的折磨让她早已死了心。
那日苏还想哄她，这样的话她年轻时信，现在他凭什么继续说。
“我这次回来是专门带你走的。”那日苏还想说点什么，但被任雪凝拿擦布狠狠抽打一顿。
“你就是个骗子，从盐城到边境，从边境到西疆一部，从西疆一部到只奴部，呜呜……你永远说要找时机送我回家，说到我父母兄弟姐妹都百年，呜呜呜……”任雪凝哭着着摇头，“你永远也不敢违背莫日克和巴日尔。”
“我敢，我真的敢，你再信我最后一次。”
任雪凝厌烦他到极点，她呜咽道：“你敢什么……你大哥让你改名字叫那日苏，你都不敢拒绝，这里有谁知道你们是亲兄弟吗，没有！大家只知道你是中原来的郎中，你凭什么接受一个中原名字改成这样。”
那日苏被任雪凝说的没有底气，他捂着被打疼的胳膊狼狈出门。
在他出门后，任雪凝丢掉擦布坐在地上，眼里闪过一丝微光。她等那日苏离开监司等了好多年，如今终于等到。尽管她离开草原已经没了当初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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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雪凝想起来离开家那日的光景，她向父母说自己要去修仙，她说重因门给她测仙骨，她说重因门很欢迎她正式拜师。
父母不满她第一次偷偷离家去重因门，更不愿意她第二次去正式拜师。但任雪凝的哥姐一起帮忙说服，最终才让父亲母亲同意。
那一年，大家都明白以后会聚少离多，但万万没想到，任雪凝在半路遭妖劫走，从此不复相见。劫走她的正是臭名昭著的“盗圣”兔子精，不过外人并不知道“盗圣”其实是三只长相一模一样的兔子精，真正实行强抢民女的是老二。
当时它们躲避捉妖师的围追堵截，准备从中心地带撤到边境躲避，在逃跑路上老二看上长相出众的任雪凝，不顾两位兄弟阻止硬要带她走。
老大觉得一个人类女子会拖累他们，老三建议少害点人。
但老二坚决带任雪凝走。自这之后，任雪凝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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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应该不止只奴部，至少有五六个部落。”月生站在草原上分析。
羊马的粪便强硬塞进鼻子里。
恩恩捂住鼻子：“好难闻啊。他们旗子画的什么也看不懂，我们要一个个问只奴部在哪里吗。”
这样也太有目的性了，月生：“我们扮成茶叶商人进去售卖，总能试探到只奴部。”
他们第一个目标是西疆三部，进入部落立刻有人围上来问他们做什么。
月生不急不缓道：“请问今日首领在吗，我与你们首领是旧相识，今日特地带礼物来拜访他。”
“你们从城里来的吧，怎么可能认识大人。”
月生掂了掂精美的盒子：“若是不认识，我怎么可能如此唐突而来。”
许是月生太有气势，这样的瞎话竟然真唬住对方，让对方一级一级往上通报。
月生他们被邀请进帐篷，奉上三杯热腾腾的奶茶，但一杯还没喝完便传来同意见面的消息。月生冲栖夜和恩恩挑眉，随后一挥手示意他俩一起。
恩恩想：真不愧是神仙，两句话就能见到首领。
首领自然不认识三人。
带他们进来的人鞠躬行礼：“那颜，这三位是说认识您的人。”
月生模仿他鞠躬行礼：“大人。”
向首领行完礼，月生拿出第一个盒子，展示里面粗犷有个性的金项链，然后让恩恩打开第二个展示略细但镶嵌小宝石的金项链。
“这第一件是送给大人的，第二件是送给夫人的。”、
座位上的首领很确定自己没见过月生，但看见这两条金项链，于是笑呵呵请人落座。
这片草原的部落人都不多，当初先皇一统天下，大部分草原民族选择了归顺王朝。所以一个部落的首领听起来高大上，其实也就统领一百来号人，在草原上过着哪有地去哪的生活，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首领让下人拿盒子上来，仔细看着，他不抬头：“咱们是在哪见过儿啊。”
月生道：“我是一个绿茶商人，此次是想介绍我们的茶叶。”
“商人，呵。”首领让下人收好金项链，“我们有茶叶，也没钱买这种多余的东西，。”
月生微微一笑：“大人，我们这茶不一般。”
“有什么不一般。”
“我们这个茶，特别适合以肉食为主的人，这个是我们的样品，您和其他将领可以先尝尝。”月生让栖夜把一盒茶叶拿去给首领。
首领依然不相信：“一个茶叶能有什么特殊。”
月生：“这茶产量少，我们本来只供给士族。只是今年雨水充沛，我们又做了新改进，如今长势格外好，产量翻一翻才想着来草原一卖。”
首领低头闻了下茶叶，他也喝过不少茶，这个的确是好货，这个商人的意思他明白，不就是好通便能下火吗。
“你也有心了，我们先尝尝。来人，带贵宾去下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