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火海孤途
素心剑破房顶的决绝，如同撕破了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瓦砾碎木纷飞如雨，她身形如箭，在沈天豪与数名高手凌厉劲风袭体的前一瞬，险之又险地冲天而起，跃上了书房屋顶！
夜风猎猎，吹动她青色的衣袂。下方，整个别院已从沉睡中惊醒，西厢房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兵刃撞击声、顾大哥那熟悉的、带着痛楚与狂怒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沸腾的油锅。而主院这边，更多的火把如同流动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书房小楼围得水泄不通。沈天豪与那几名高手也已跃上屋顶，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素心！交出东西，束手就擒，看在清泠剑派的面上，或可留你全尸！”沈天豪立于檐角，面色铁青，再无半分儒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一丝被触及核心秘密的惊怒。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判官笔，笔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素心持剑立于屋脊，胸口微微起伏，方才强行破顶以及避开合击，让她内力消耗不小。怀中的虫形玉珏、薄册和木盒硌得她生疼，却也像三块燃烧的炭，灼烧着她的意志。她目光扫过下方汹涌的人潮和西厢房冲天的火光，顾大哥的怒吼如同重锤敲击着她的心房。
不能被困在这里！必须去西厢房！顾大哥重伤未愈，乐天还在那里！
“沈天豪，你的真面目，终于露出来了！”素心声音清越，穿透喧嚣，带着冰冷的嘲讽，“想要东西？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她不再犹豫，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并非冲向包围圈最薄弱处，而是如同陨星般直坠向下方的庭院！那里，正有十数名持刀护卫严阵以待！
“拦住她！”沈天豪厉喝。
刀光如林，向上劈砍！
素心人在半空，长剑已然挥出！清泠剑法——千山暮雪！剑光并非一道，而是化作数十道冰冷的寒芒，如同骤然降下的暴雪，精准无比地点在每一把劈来的钢刀刀脊或刀锷之上！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雨的脆响！
那些护卫只觉手腕剧震，虎口发麻，钢刀或被荡开，或被点偏，阵型瞬间出现一丝混乱！素心则借着这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再次拔高半尺，足尖在一名护卫的刀背上轻轻一点，如同蜻蜓点水，已如一道青烟般从人群缝隙中掠过，直扑西厢房方向！
“废物！”沈天豪怒骂一声，与身旁高手急追而下。他没想到素心剑法精妙至此，更兼身法诡异，竟能在重重围困中寻得一线生机。
素心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顾内力飞速消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西厢房！沿途有护卫试图阻拦，皆被她以精妙绝伦的剑法或逼退，或刺伤，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她不敢恋战，每一次出手都只为突围，剑下并未取人性命，但剑锋过处，必有人倒地哀嚎。
西厢房已近在眼前！火光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只见顾大哥赤裸着上身，后背那恐怖的伤口因剧烈运动而再次崩裂，鲜血淋漓，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他手中挥舞着不知从何处夺来的一柄厚背砍刀，状若疯虎，将五六名围攻他的护卫逼得无法近身，脚下已躺倒了数具尸体。但他动作明显迟滞，呼吸如同破风箱，每一次挥刀都牵动着伤口，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乐天所在的房间房门洞开，里面传来打斗声和女子的惊呼——是负责照料乐天的侍女！
“顾大哥！”素心人未至，声先到，一道剑气已凌空射向一名正欲从背后偷袭顾大哥的护卫后心！
那护卫察觉危险，慌忙回身格挡，被剑气震得踉跄后退。
顾大哥听到素心的声音，精神一振，狂吼一声，砍刀势大力沉地劈飞了身前一名敌人，嘶声道：“素心！乐天……乐天小子不对劲！他……他又发狂了！”
素心心中一沉，身形如电射入房中。只见房内一片狼藉，两名侍女吓得缩在墙角，而乐天……他竟然站了起来！双眼赤红，瞳孔深处那点诡异的红芒炽盛如同燃烧的炭火，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正与两名试图按住他的护卫缠斗！他的动作僵硬而迅猛，五指成爪，指尖黑气缭绕，竟将一名护卫的手臂抓得血肉模糊！肩头的绷带早已不见，那黑紫色的细丝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疯狂扭动，蔓延速度惊人！
“压制他！别伤他性命！”沈天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急迫。他显然也赶到了，但并未立刻加入对素心的围攻，反而更关注乐天的状态。
那两名护卫听到命令，更加束手束脚，很快便被狂性大发的乐天逼得节节败退。
素心见状，知道不能再犹豫。她必须制住乐天，带他离开！她长剑一振，剑光如水银泻地，并非攻向乐天，而是化作一道道柔韧的剑气绳索，缠向乐天的四肢关节！这是清泠剑派用于制伏而非杀敌的“缚丝剑”！
然而，乐天（或者说控制他的存在）仿佛对剑气极其敏感，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素心，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咆哮，竟不闪不避，一爪抓向缠绕而来的剑气！
嗤！
剑气与黑气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素心只觉一股阴寒暴戾的反震之力顺着剑气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这“宿主之种”的力量，比之前更强了！
就在这时，沈天豪终于出手了！他看出素心试图带走乐天，这是他绝不能允许的！判官笔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骨的阴风，直点素心后心要穴！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前后夹击！素心腹背受敌！
“小心背后！”顾大哥见状，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猛地将手中砍刀向沈天豪掷去，试图阻他一阻！
沈天豪冷哼一声，判官笔回扫，轻易磕飞了砍刀，去势不减！
素心感受到背后致命的威胁，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清泠心法疯狂运转，于间不容发之际拧身旋剑！
叮！
长剑与判官笔尖撞出一点火星！素心借力向侧方飘退，同时左手疾伸，一把抓住狂躁的乐天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寒滑腻，仿佛抓住的不是人的肢体！
“走！”她厉喝一声，不顾乐天的挣扎和那黑气的侵蚀，强行拉着他向窗外撞去！
“哪里走！”沈天豪怒极，判官笔再次点出，数道幽蓝指风封堵窗口！
窗外，更多的护卫已经架起了弓弩！
真正的绝境！
顾大哥怒吼着扑向沈天豪，试图为素心创造机会，但他伤势太重，被沈天豪随手一掌便拍得吐血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委顿在地。
眼看素心就要被指风和弩箭淹没！
突然，异变再生！
被素心强行拉着的乐天，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那声音完全不似人类，带着一种古老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他周身黑气轰然爆发，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席卷开来！
嗤嗤嗤——！
沈天豪射出的幽蓝指风触及黑气，竟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溃散！窗外射来的弩箭也被黑气卷中，箭头迅速腐蚀变黑，无力地掉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之前的力量爆发，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乐天赤红的眼睛扫过沈天豪，又看了看拉着他的素心，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暴戾、茫然和一丝……痛苦的神色？他猛地甩开素心的手，力量大得惊人，然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竟转身向着房间另一侧的墙壁撞去！
轰！
那面墙壁被他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烟尘弥漫中，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洞外的黑暗里！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沈天豪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素心，带着人急忙从破洞追了出去。乐天是他计划最关键的一环，绝不能有失！
瞬间，房间内只剩下素心、重伤倒地的顾大哥，以及吓傻了的侍女。
机会！
素心来不及多想乐天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冲到顾大哥身边，将他扶起：“顾大哥，撑住！”
顾大哥咳着血，虚弱道：“别管我……快……快去追乐天……不能让他……落在沈天豪手里……”
素心看着顾大哥惨白的脸和不断淌血的伤口，又看向乐天消失的破洞，一咬牙，将顾大哥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一起走！”
她扶着顾大哥，也从那破洞中冲出，融入外面的黑暗与混乱。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西厢房和沈天豪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已然异变的乐天。
他们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比在沼泽时更加狼狈，更加绝望。唯一的“生路”，似乎指向了乐天消失的方向，而那方向，却充满了更大的不确定与凶险。虫形玉珏在怀中散发着幽幽的凉意，仿佛在预示着更加残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