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雾中杀机

刀疤脸的话音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死寂的沼泽空气中嘶嘶作响，瞬间绷紧了孤屿上最后一丝脆弱的平静。七八名深色劲装的汉子彻底散开，形成合围之势，钢刀出鞘的寒光穿透灰白雾霭，锁定了困兽般的三人。

顾大哥后背的冰寒剧痛因这突如其来的杀机而愈发刺骨，但他强撑着站直身体，将昏迷的乐天完全挡在身后，熟铜棍横在胸前，发出低沉的怒吼：“七杀魔君的走狗！想要图？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一头受伤但仍欲噬人的猛虎。

素心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纹丝不动，整个人气息内敛，如同暴风雨前平静的湖面，清冷的眸光扫过每一个逼近的敌人，计算着距离、角度和最先出手的时机。脖颈上那三道细微的血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乐天体内那未知的危险，但眼前的刀锋更是迫在眉睫。

“啧，死到临头还嘴硬。”刀疤脸嗤笑一声，挥了挥手，“上！男的剁了，女的抓活的，那小鬼和图，魔君大人有重赏！”

一声令下，左右两侧的四名教徒率先发难，钢刀带着破风声，分取顾大哥双肋和素心周身要害！招式狠辣直接，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人技，配合默契，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顾大哥怒吼，不顾后背伤势，熟铜棍一式“横扫千军”猛然挥出！他内力刚猛，即便重伤之下，棍风依旧呼啸狂烈，硬生生撞上左侧劈来的两把钢刀！

铛！铛！

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那两名教徒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钢刀险些脱手，踉跄后退，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这莽汉重伤之下竟还有如此神力！

但顾大哥也因此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右侧的另一把刀已趁机削向他的脖颈！

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剑光后发先至！

素心动了！她的身影如同鬼魅，看似未动，实则已切入战团。长剑并非格挡，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那柄削向顾大哥的钢刀刀脊七寸之处！叮的一声轻响，那教徒只觉得手腕一麻，钢刀不受控制地偏向一旁，擦着顾大哥的肩头掠过，只削下一片衣角。

而素心的剑势未停，手腕一抖，剑尖化作数点寒星，瞬间笼罩了另一名攻向自己的教徒。那教徒只觉眼前全是剑光，根本无法分辨虚实，慌乱中举刀乱挡，却听“嗤嗤”两声，持刀的手腕和肩井穴已被刺穿，钢刀当啷落地，人惨叫着倒地。

兔起鹘落之间，素心已化解顾大哥之危，并废掉一人。她的剑法没有顾大哥那般刚猛霸道，却精准、高效、冷酷到了极致，每一剑都直指要害，绝不浪费半分力气。

刀疤脸脸色微变，没想到这清泠剑派的女人如此棘手。“一起上！耗死他们！”他厉声喝道，自己也拔出腰间一对淬毒的短戟，加入战团。剩下的五名教徒见状，也鼓起勇气，再次围攻上来。

压力陡增！

顾大哥舞动铜棍，棍风呼啸，勉强护住身后乐天和自己身前，但他动作明显迟缓，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伤口崩裂的疼痛，只能被动防守，险象环生。

素心则成了主要的战力。她身法飘忽，剑光如练，在五六把兵刃的围攻下穿梭闪避，长剑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刺穴；时而如瀑布倾泻，荡开群攻。剑锋与钢刀、短戟不断碰撞，溅起点点火星。她不仅要应对正面之敌，还要时刻分神留意是否有人绕过她偷袭顾大哥和乐天。

一名教徒窥得空隙，猛地掷出三枚喂毒飞镖，射向地上昏迷的乐天！

素心眼角的余光瞥见，来不及回剑格挡，竟猛地侧身，用自己左臂衣袖一卷一拂，柔劲迸发，将三枚毒镖尽数扫落！但此举也让她身形一滞，刀疤脸的短戟已带着腥风刺向她后心！

“小心！”顾大哥目眦欲裂，想救援已是不及！

素心仿佛背后长眼，千钧一发之际，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前飘出半尺，同时长剑反手向后疾刺，正是攻敌所必救！

刀疤脸没想到她如此悍勇，竟以伤换命，短戟急忙回防，与长剑相交，发出刺耳摩擦声。素心借力前冲，脱离险境，但左臂衣袖已被短戟的劲风划破，露出雪白的手臂上一道浅浅血痕。

战斗陷入胶着。素心剑法虽精，但内力消耗巨大，又要分心保护，渐渐落入下风。顾大哥更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意志支撑。包围圈越来越小。

“妈的，跟这群杂碎拼了！”顾大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准备不顾伤势，发动同归于尽的打法。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昏迷的乐天，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他猛地从地上坐起，双眼圆睁，瞳孔深处那点诡异的红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暴戾！

他无视了周身挥舞的刀光剑影，目光死死锁定了离他最近、正举刀劈向顾大哥的一名教徒。

那教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非人气息的目光盯住，没来由地心中一寒，动作下意识地一缓。

就是这一缓！

乐天动了！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人的理解，根本不是他平日灵活敏捷的路数，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迅猛和僵硬并存！他五指成爪，指尖泛起一丝黑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抓向那教徒的心口！

那教徒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五指如同烧红的烙铁，轻易地穿透了皮肉，抓碎了胸骨！

教徒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只不属于少年的、沾满鲜血和碎骨的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轰然倒地。

这血腥诡异的一幕，让所有围攻者，包括刀疤脸，都骇然停手，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醒来”、如同恶鬼附身般的乐天。

乐天缓缓抽出鲜血淋漓的手，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那双泛着红芒的眼睛，缓缓扫过剩余的敌人，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残忍的弧度，发出沙哑扭曲的声音：“……蝼蚁……也敢……惊扰……”

顾大哥和素心也惊呆了。他们能感觉到，此刻控制乐天身体的，绝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活泼少年！

刀疤脸脸色数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被贪婪取代：“果然有古怪！魔君大人要的就是这东西！一起上，制住他！”

剩余的教徒虽然恐惧，但在重赏和死亡的威胁下，再次鼓起勇气，配合刀疤脸，小心翼翼地围向乐天。

乐天（或者说控制他的存在）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身形再次诡异地晃动，主动迎向敌人。他的招式毫无章法，却狠毒凌厉至极，速度力量都远超寻常，双手挥舞间带起道道黑气，触物即腐！一名教徒的钢刀被他手指划过，竟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锈蚀断裂！

惨叫声再次响起！又一名教徒被他硬生生撕掉了一条胳膊！

但双拳难敌四手，刀疤脸看准机会，短戟毒蛇般刺向乐天后心！另外两名教徒也同时挥刀砍向他双腿！

眼看乐天就要被重创！

“乐天！”顾大哥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用身体撞开一名砍向乐天下盘的教徒，自己后背空门大露！

刀疤脸的短戟眼看就要刺入顾大哥后心！

一道剑光如同天外飞仙，素心不顾自身安危，长剑直刺刀疤脸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回戟自救。

但另一名教徒的刀，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因爆发而动作停滞的乐天肩头！

鲜血飞溅！

然而，预想中重创的情景并未出现。那刀锋入肉不深，仿佛砍在了坚韧的皮革上。乐天身体只是晃了晃，肩头伤口流出的血液，竟是暗红色的，还带着一丝诡异的腥甜。他猛地转头，红芒炽盛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砍伤他的教徒。

那教徒被他看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乐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张口，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灰线从他口中射出，瞬间没入那教徒后颈！

教徒跑出两步，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迅速弥漫起一股黑气，双眼凸出，直挺挺地倒地，气绝身亡！

这诡异莫测的手段，彻底镇住了剩下的两名教徒，他们发一声喊，丢下武器，转身就逃入浓雾之中。

刀疤脸见大势已去，又惊又怒，虚晃一招，也想脱身。

但素心岂能让他逃走？剑光如影随形，死死缠住他。

而此刻的乐天，在爆发之后，眼中的红芒迅速消退，身体摇晃了一下，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茫然的神色，肩头鲜血汩汩流出，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即眼睛一闭，再次昏死过去。

顾大哥急忙上前扶住他。

刀疤脸被素心一剑刺穿大腿，惨叫倒地，被素心用剑指住咽喉。

战斗，在乐天诡异的爆发后，以惨烈的方式暂时结束。

孤屿上，除了自己人，只剩下一个俘虏和满地的尸体。浓雾依旧，血腥味更加浓重。

顾大哥看着昏迷的乐天肩头那诡异的伤口和暗红色的血，又看看地上那具瞬间毒发的尸体，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寒意。素心点住刀疤脸的穴道，目光复杂地看向乐天。

乐天体内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可怕。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