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池骨林

石阶陡峭而湿滑，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如同实质，混杂着一种更深沉的、尸体腐烂的恶臭，几乎要凝滞人的呼吸。脚下粘腻不堪，每踩一步都发出“啪嗒”的声响，不知是积水还是更糟的东西。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仅凭感知摸索下行，速度极慢。顾大哥背着病郎中已然冰冷的遗体，另一只手还要搀扶踉跄的李知秋，每一步都沉重如铁。素心背负乐天，剑已归鞘，全凭超人的感知和轻功在湿滑的石阶上稳住身形。苏媚儿跌跌撞撞跟在最后，压抑的啜泣和干呕声在狭窄的通道里不断回响。

上方石殿传来的怒吼和虫鸣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并非因为它们放弃追赶，而是这向下的通道似乎有某种隔绝之效。但这并未让人感到丝毫安全，反而更加毛骨悚然——他们正主动深入一个更未知、更可怕的领域。

“到底……还有多深……”李知秋的声音带着哭腔，腿软得几乎要滚下去。

无人回答。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

又下行了一段极其漫长的距离，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流声，还有……一种持续的、细微的、仿佛无数牙齿在啃噬什么的“咔嚓”声。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却并非解脱。

微光，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从前方空间弥漫出来，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所有人，包括素心，都在瞬间僵住，胃里翻江倒海，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广阔得望不到边的、翻滚着粘稠暗红色液体的池子——血池！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正是源于此！池中不时冒出巨大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郁的血雾和恶臭。暗红色的光芒，则是从血池底部散发出来，映照得整个洞窟如同修罗地狱。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血池周围，以及洞窟的四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尽是森森白骨！这些骨骼大多残缺不全，形态各异，显然不属于同一种生物，有人形的，更多是各种巨大怪异的兽骨、虫壳，堆积如山，形成一片恐怖的骨林！许多骨骼上还残留着撕咬啃噬的痕迹。

那持续不断的“咔嚓”声，正是从骨林深处传来，似乎有无数东西正在享用这可怕的“盛宴”。

“这……这是什么地方……”苏媚儿瘫软在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绝望地喃喃。

李知秋直接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顾大哥双目赤红，死死咬着牙，才能忍住那翻涌的恶心和恐惧。他缓缓放下病郎中的遗体，让他靠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后，粗壮的手臂因紧绷而剧烈颤抖。

素心轻轻将乐天放下，手再次按上了剑柄，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震骇的神色，但她依旧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血池对面，隐约可见另一个出口，但中间隔着这片恐怖的血池骨林，根本无法逾越。

“没有路了……”李知秋呕吐完，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我们……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变成这些骨头……”

“闭嘴！”顾大哥低吼一声，声音沙哑，“一定有路！病郎中兄弟指的路不会错！”

他目光扫视，最终落在血池边缘。那里似乎有一些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从血池中伸出，连接着对岸，但大部分没在粘稠的血水中，不知是否牢固，更不知血池里藏着什么。

而那“咔嚓”声，似乎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骨山之中，有什么东西被他们的气息惊动了。

突然，靠近他们这边的一堆骸骨猛地炸开！

数只形态极其怪异的生物爬了出来！它们大致有着人形的轮廓，但四肢扭曲反关节，全身没有皮肤，只有暗红色的、不断蠕动流淌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仿佛刚刚被剥皮！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口器，里面布满了一圈圈旋转的、如同锉刀般的利齿！那“咔嚓”声正是从它们口中发出！

这些怪物似乎由血池的能量和无数残骸拼凑而成，散发着纯粹的嗜血与饥饿的欲望！

“血傀！”素心失声，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以血池怨气与残骸炼制的傀儡……竟真的存在……”

那几只血傀发现了新鲜的血肉，发出一阵兴奋的嘶鸣，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奇快！

“杀！”顾大哥压下恐惧，怒吼着挥棍迎上！熟铜棍砸中一只血傀，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怪物只是踉跄一下，凹陷的胸膛迅速被涌动的血肉填平，再次扑上！它们几乎不知疼痛！

素心剑光再起，却发现剑锋划过，只能切开一道深口，但无法致命，那伤口几乎瞬间愈合！它们的力量源泉似乎是整个血池！

李知秋吓得连滚爬爬，苏媚儿更是尖叫着向后缩，却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一只血傀绕过顾大哥和素心，直扑向地上昏迷的乐天和后方瘫软的李知秋苏媚儿！

顾大哥被另一只缠住，回救不及，目眦欲裂！

就在这危急关头，谁也没注意到，地上昏迷的乐天，因为服用了玉髓琉璃果，体内气血奔流，那尚未根除的蛊毒与灵药之力正在激烈冲突，散发出一股极其特殊的、混合着生机与死气的能量波动。

这股波动，似乎强烈地刺激了血池和那些血傀！

扑向乐天的那只血傀动作猛地一滞，巨大的口器开合着，似乎有些困惑，随即变得更加狂躁！而整个血池，也仿佛沸腾了一下，池底的红光骤然明亮！

更可怕的是，骨林深处，那“咔嚓”声陡然变得密集起来，更多的血傀被惊动，纷纷从骸骨堆中爬出，朝着他们涌来！甚至血池之中，也开始有巨大的、布满吸盘的触手状物体缓缓探出！

彻底陷入了绝境！

“上铁链！过血池！”素心当机立断，一剑削断一只血傀的手臂，对其愈合速度感到心惊，深知绝不能恋战。

顾大哥也明白过来，一棍扫开身前的怪物，对李知秋和苏媚儿吼道：“快！爬上铁链！”

李知秋看着那锈迹斑斑、没在粘稠血水中的铁链，以及血池中若隐若现的恐怖触手，脸色惨白如纸，根本不敢上前。

苏媚儿更是拼命摇头，哭喊着：“不！我不去！那下面是……”

一只血傀已经扑到近前，腥风扑面！

李知秋吓得闭眼胡乱一推，竟将身边的苏媚儿推向了那只血傀！

“啊——！”苏媚儿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被血傀一把抓住，那巨大的口器猛地咬下！

鲜血飞溅！

“李知秋！我操你祖宗！”顾大哥看到这一幕，怒发冲冠，恨不得一棍砸死李知秋，但他被两只血傀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救援。

苏媚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迅速被几只涌上的血傀撕碎、分食，那场景血腥得令人窒息。

李知秋看着苏媚儿瞬间被吞噬，吓得屎尿齐流，连滚爬爬地竟真的扑向最近的一根铁链，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嚎叫。

“畜生！”顾大哥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

素心眼神冰冷地扫了李知秋一眼，剑势更快，勉强护住乐天和顾大哥：“走！”

两人且战且退，来到铁链旁。顾大哥一把抓起乐天扛在肩上，又悲愤地看了一眼病郎中遗体的方向，那里已被血傀淹没。

“兄弟……对不住了……”他虎目含泪，咬牙抓住冰冷的铁链，向上爬去。

素心断后，剑光舞得密不透风，暂时阻挡着潮水般用来的血傀，也飞身跃上铁链。

铁链剧烈摇晃，上面沾满了滑腻的不知名污物。下方血池翻滚，粘稠的血浆中，那巨大的触手缓缓抬起，向着铁链上的猎物卷来！更有一些能够飞行的、如同巨大吸血蝙蝠般的怪物从洞顶俯冲而下！

李知秋爬在最前面，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尖叫。

顾大哥背负乐天，行动不便，艰难地攀爬，还要躲避飞蝠的袭击。

素心在最后，长剑不断挥出，斩断飞蝠，劈开试图缠绕上来的触手，但铁链摇晃，难以发力，险象环生。

突然，一条巨大的触手猛地缠住了顾大哥脚下的铁链，奋力拉扯！

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晃动！

顾大哥脚下一滑，连同乐天一起向下坠去！

“小心！”素心惊呼，左手猛地甩出腰间丝绦，缠住顾大哥的手臂，奋力拉住！

但下方触手力量巨大，丝绦瞬间绷紧！素心单手难以支撑，身体也被带得向下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前方即将爬到对岸的李知秋，回头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和一丝诡异的犹豫，他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像是怕被牵连，更加快速地向对岸爬去！

“李知秋！！”顾大哥绝望怒吼。

素心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已到极限。

眼看两人就要坠入血池！

突然，顾大哥背上的乐天，不知是因剧烈晃动，还是体内药力与蛊毒的冲突到了极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茫然，却又闪烁着诡异红光的眼睛！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一抬手，并非抓向铁链，而是直接抓向了那条缠绕拉扯的恐怖触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滑腻腥臭的触手瞬间，触手竟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剧烈地痉挛起来，猛地缩回了血池深处！

仿佛乐天身上有什么东西，让那血池中的存在感到了忌惮！

压力一松，顾大哥和素心趁机稳住身形。

乐天眼中的红光迅速消退，再次昏死过去。

两人来不及细想，拼命爬向对岸。

对岸的李知秋早已连滚爬爬地踏上实地，头也不回地冲向远处的黑暗通道，瞬间消失不见。

顾大哥和素心终于踏上对岸，回头望去，只见血池沸腾，骨林中无数血傀对着他们疯狂嘶吼，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无法越过血池。

暂时安全了。

但两人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失去同伴的悲恸，以及对李知秋临阵脱逃、见死不救的滔天愤怒。

顾大哥看着李知秋消失的通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畜！生！”

素心默默调息，看着昏迷的乐天，又看向那翻滚的血池和恐怖的骨林，眼神无比复杂。

前路未知，团队分崩离析，仅存的三人也已是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