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石殿异香
那巨大的虫首完全从黑暗中显现，火光勉强勾勒出它令人窒息的轮廓。甲壳黝黑发亮，布满扭曲狰狞的惨白花纹，如同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复眼由无数六边形晶体构成，冰冷地反射着跳跃的火光，毫无生机，只有纯粹的贪婪与毁灭欲。口器开合，露出密集交错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锯齿，滴落着粘稠的、散发刺鼻酸味的唾液，落在石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它庞大的身躯尚未完全进入火光范围，但传来的沉重拖拽声和地面的轻微震动，已昭示其恐怖的力量和体积。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从骨髓里冒出寒意。
“这……这是什么怪物？！”苏媚儿瘫软在地，失声尖叫，彻底失去了方寸。
顾大哥将昏迷的乐天死死护在身后，握棍的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深知以众人此刻状态，绝无可能与这等恐怖之物抗衡！他赤红的眼睛飞快扫视左右，寻找着任何一丝生机。
李知秋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唯有素心，尽管脸色苍白，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剑尖遥指那巨大蛊虫，冰冷的目光中竟透出一股决绝的锐利，仿佛下一刻便要舍身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望弥漫之际！
靠在墙边、气息奄奄的病郎中，目光死死盯住那蛊虫甲壳上某处奇特的花纹，又猛地看向蛊虫身后那片深沉的黑暗，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骇与明悟的光芒！他嘶声喊道，用尽最后力气：“不是活物！是守墓蛊傀！它的活动范围有限！照亮它身后！入口在它后面！快！”
他的声音尖锐破音，却如同惊雷劈开混沌！
几乎在病郎中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巨大蛊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锐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冲，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扑来！腥风扑面！
“照亮后面！”顾大哥反应极快，对素心狂吼一声，同时将手中即将熄灭的火把用尽全力，猛地投向蛊虫那张开的巨口！
素心没有丝毫犹豫，剑尖一挑，将地上另一支燃烧的火折精准地踢向蛊虫身后的黑暗区域！火折划出一道弧线，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后方——那里并非无尽的甬道，而是一面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虫形浮雕的石壁！石壁下方，隐约可见一道狭窄的缝隙！
火折落入蛊虫身后的阴影，光芒瞬间被吞噬大半，但那惊鸿一瞥已足够！
与此同时，顾大哥投出的火把射入蛊虫巨口，那怪物猛地一合颚，火把瞬间被咬碎，火星四溅！但这微不足道的攻击似乎激怒了它，它前冲之势更猛，巨大的螯肢横扫而来，带起的恶风几乎将人掀飞！
“进那道缝！”顾大哥咆哮，一把抓起地上的乐天扛在肩上，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石壁缝隙！
“走！”素心剑光暴涨，并非攻向蛊虫，而是猛地斩向侧面石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轰隆！石块崩裂溅射，稍稍阻碍了蛊虫横扫的路线！
李知秋和苏媚儿连滚爬爬地跟着顾大哥冲去。
病郎中挣扎着想站起，却踉跄倒地。
眼看那蛊虫调整方向，再次扑来，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
顾大哥已将乐天塞进缝隙，回头见状，目眦欲裂，竟反身冲回，一把抓起病郎中，奋力扔向缝隙方向：“接住！”
李知秋和苏媚儿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病郎中，三人滚作一团跌入缝隙。
而那蛊虫的巨颚已堪堪触碰到顾大哥的后背！
就在这生死一瞬！
素心身影如鬼魅般掠至，并非硬挡，而是长剑疾点蛊虫复眼与甲壳连接处的细微缝隙！这是它全身少数看似薄弱之处！
叮！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长剑竟未能刺入，但那精准狠辣的一击显然刺痛了它，蛊虫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动作猛地一滞！
趁此间隙，素心一把拉住顾大哥的手臂，两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射入那狭窄的石缝！
几乎在他们进入的同时，蛊虫巨大的螯肢狠狠砸在石缝入口处！
轰！！！
碎石飞溅，地动山摇！整个甬道都在剧烈震颤！
那石缝极其狭窄，众人挤在其中，几乎动弹不得。身后传来蛊虫疯狂撞击石壁的恐怖声响和嘶鸣，但那石壁不知是何材料，异常坚固，竟只是剧烈震动，并未崩塌。
撞击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只剩下那怪物不甘的、沉闷的喘息声在石缝外回荡，腥臭的气息不断涌入。
惊魂稍定，众人这才有机会打量身处之地。
石缝之后，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处异常广阔的空间。空气阴冷，却奇异地不再有外面的霉腐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异香，吸入肺中，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连身上的伤痛和疲惫都似乎减轻了些许。
借着手边即将熄灭的火把残光和后方石缝透入的微光，隐约可见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殿。四周立着无数尊形态怪异、似人非人、似虫非虫的黑色石雕，沉默地凝视着闯入者。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刻满了难以理解的图案和符号。石殿极深处，隐于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庞大的物体轮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殿中央，竟然生长着一小片奇异的植物。那些植物叶片肥厚，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玉白色，脉络中仿佛有微光流转。而在植株顶端，结着几枚龙眼大小、浑圆剔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果实！那淡雅的异香，正是从这些果实上散发出来的！
“那是……玉髓琉璃果？！”病郎中虚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挣扎着看向那片植物，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传说能续脉生肌、化解万毒的灵药！对乐天的蛊毒或许有效！”
希望的光芒再次燃起！
但没有人贸然上前。经历了外面的虫巢和蛊傀，谁都明白，这看似平静祥和的石殿，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顾大哥将乐天平放在地上，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些沉默的石雕。李知秋扶着石壁，贪婪地吸着那异香，眼神闪烁不定。苏媚儿则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目光却不时瞟向那发光的果实。
素心静静调息，方才那舍身一击和极限速度的爆发，显然也消耗巨大。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石殿，最终落在那最深处的黑暗轮廓上，眉头微蹙。
病郎中艰难地取出最后几根银针，再次为乐天施针，延缓蛊毒的侵蚀，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颤抖，每一次落针都仿佛耗尽全力。
“小心……香气……虽能提振精神，但恐有迷幻之效……勿吸过多……”他一边施针，一边喘息着警告。
果然，李知秋眼神开始有些涣散，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竟不由自主地向那片玉髓琉璃果走去。
“李兄弟！”顾大哥低喝一声，一把拉住他。
李知秋猛地一震，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好……好厉害的迷香！”
就在这时，石殿最深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盏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那光芒缓缓移动，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叹息声。
那庞大的轮廓，动了。
一个苍老、干涩、仿佛千年未曾开口的声音，幽幽地回荡在空旷的石殿中，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擅闯……圣坛者……献上……你们的……生命……或者……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