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 江湖曲终会有时 贰
茶博士所述故事与鬼谷门总坛事件大体相符,但他不知杨再升一直在暗中修炼一门绝世武学——“玄幻修罗指”。这门武学源自西域,诡异非凡,与传统武学大异其趣。杨再升趁西域白宫门内乱之际,偷得秘籍,暗中苦练多年。此指法以内息逆转为法门,被击中者经脉错乱,最终丧命,江湖人称“倒行逆施”。若非轩傲天受伤失臂,此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然而,现实总不如人意,如今轩傲天重伤经脉错乱,命不久矣。但他命格坚韧,如同其名,傲视苍天,凡人岂能轻易取其性命!
皇甫长洛拼死保护着轩傲天,守卫鬼谷山总坛,并无一路北返辽东的打算,而是朝着蓝牙山的方向行进。他心知肚明,此刻若返回辽东,恐怕半途就会被杨再升截杀,因此决定绕道先至蓝牙山。若能在此偶遇老友聂鸿均,得其庇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果不其然,在途中,皇甫长洛如愿遇到了久违的聂鸿均。聂鸿均此番北上,正是因在山洞中见到遗留文字,欲前往西北军营寻找薛念。说来也巧,前些时日因暴雨滂沱,耽误了数日行程。待再次北上时,恰巧与皇甫长洛和轩傲天相遇。得知轩傲天身中“玄幻修罗指”后,聂鸿均轻抚花白胡须,陷入沉思。他言道:“重伤者经脉逆行错乱,也非无解之症。”说罢,先让轩傲天服下一颗丹丸,助其调理气息,随后运用“残血经”中的密钥之术,成功打通其经络,将逆行的经脉理顺。
巧合的是,聂鸿均下山本为寻找能助薛念恢复内息的法门,却久寻未果。偏偏在这暴雨滞留的日子里,他悟出了修复经脉、恢复内力的法门。此刻,他正是借此法门,助轩傲天恢复内息,调整经络走向。
经过聂鸿均的悉心治疗,轩傲天的内伤已逐步恢复,错乱的经脉也被成功梳理。轩傲天深知,即便内息复原,也未必能敌得过杨再升,因此他决定返回辽东,将自己的支门派从鬼谷门中独立出来,自立门户。这便是日后在辽东声名显赫的“金刀门”。所谓“金刀”,并非真有一口金制的刀,而是象征门派如金铸之刀般稳固,永不褪色于江湖。虽是后话,但此时的轩傲天心中已有了成熟的构想。他提议皇甫长洛一同前往辽东创立门派。然而,皇甫长洛婉拒道:“江湖纷争无休无止,一味争强斗狠,终将两败俱伤。我已厌倦江湖事,现今年事已高,无力再参与,就此告别门主,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言罢,拂袖而去。轩傲天目送那潇洒的身影,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羡慕。
聂鸿均在救治轩傲天后,便独自踏上寻找薛念的旅程。一路打听,当他抵达刘义恭驻守的北边城时,薛念等人已离去数月。此时城中流传着一段佳话:一群江湖豪杰协助大将军刘义恭坚守城防,击退了来犯的北方外族势力,并斩杀了敌方统帅拓跋佑。聂鸿均心想,若要探知薛念的去向,必得前往大将军府一探究竟。于是,他来到刘义恭临时居住的别院,施展龙雀轻功,轻松跃入院内。只见院内宽敞,东西厢房分列左右,绕过前堂走廊,眼前是一排连绵的房间。正思索如何找人打听时,恰遇刘义恭的外甥王琛及前来商讨城防事宜的校尉宗悫。聂鸿均虽不识二人身份,但从其衣着打扮判断,必是军中要员,遂施展轻功,飞身落于他们面前。
王琛大声喝道:“什么人竟敢私自闯入大将军府衙?”
此时的宗悫长剑横于胸前,凝视着面前这位身着白衣的老者,心中暗自思量:此人颇具一代宗师风范,看年纪约有九十上下,与之前在鬼谷门见到的皇甫长洛的形象倒有几分相似。莫非……想到这里,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丝念头迅速闪现。难不成他就是薛念的师傅聂鸿均?心中想着,口中不自觉地嘟囔出了这个名字。声音虽轻,但凭借聂鸿均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聂鸿均心想,近四十余年来,江湖上知道自己名讳的人几乎都已不在,即便知晓,年岁上也与自己相差无几。而眼前的这位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既然能说出自己的名讳,定是认识薛念,否则不会提及。或许……他边想边开口问道:“你可认识我的小徒?”
宗悫答道:“前辈所问的莫非是薛念?”
“哈哈,正是!”
“莫非你真是聂鸿均?”
“哈哈,正是!”
“哈哈,你这前辈怎么只会说‘正是’!”
“哈哈,正是,正是!”聂鸿均不失顽皮地回应。
宗悫收起手中的剑,问道:“前辈,如何证明你所说的是真的呢?”
话音未落,宗悫手中的长剑已然不在自己手中。他惊喜地喊道:“龙雀功!”
这门轻功薛念曾在宗悫面前施展过,所以他一眼便认出。他深知这门武功除了薛念和他的师叔外,最有可能会的就是薛念的师傅聂鸿均,因此心中已断定对方的身份。于是说道:“前辈所施展的本门功法确实了得!江湖险恶,冒充他人之事也屡见不鲜,我为保护好友去向,方才有些冒犯,还请聂前辈海涵!”
聂鸿均摆了摆手,说道:“不必道歉,你这小友虽年纪轻轻,但在江湖处事却如此老练,实属难得,我不会怪罪你。”说着,将刚才从宗悫手中夺得的长剑还给了他,接着说道:“老夫此次前来,是想探明我这小徒薛念的去向,好为他医治内伤。”
宗悫说道:“三个月前,他们便离开了这里,临行前说是要去南方寻你,想来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江南之地了,别的我也不很清楚。”
说着,只见聂鸿均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他们面前。宗悫急忙喊道:“前辈,怎么不稍待片刻!”声音虽然喊出去了,但人影已然消失在空中。神奇的是,空气中却传来了那老者的声音:“多谢小友告知小徒薛念的去向,老夫就不在此久留了,有缘再见!”
宗悫惊奇地转向站在旁边的王琛,说道:“世间果然有千里传音的功法,倘若军中能有这等高手,岂不省了传令兵许多事!”
王琛则说道:“你这人想的都是打仗的事。这等功法如此了得,怎会人人都会?若是人人都会,外族侵略者难道不会?宗悫想了想,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出了大将军府,回到了军营。在路上,宗悫不时地想起薛念,对他十分挂念,心中暗暗祝福,希望他能在途中遇到师傅并恢复内力,继续在江湖上锄强扶弱,伸张正义。
入春以后,南方的气候比西北之地炎热得多。薛念他们一路南下,走走停停,边欣赏着南方的风土人情,诗情画意,边寻找着他的师傅。在这水乡暖阁之地,他们暂时忘却了江湖上的纷争。停留南方的数月中,薛念向宁笙表达了归隐之意,决意远离江湖的纷争,与她做一对神仙伴侣,隐居山林或海岛,不再涉足江湖的浑水。
薛念对宁笙说道:“笙,江湖之事太过烦扰,你争我夺、你杀我抢,不过是想称霸江湖罢了。看到文雄、端木归藏等人的下场,让我明白称霸江湖,不过是一场黄粱梦,梦醒后只会随风而去,空欢喜一场。所以,咱俩不如退隐江湖,找一处孤岛隐居,你给我生七八个孩子,不问江湖世事,过得逍遥自在,你看如何?”
宁笙脸蛋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才要生七个八个孩子,难不成我是小猪?”
薛念赶忙道歉:“不是这个意思!”
宁笙笑道:“你这憨憨的倒是有些像头小猪了。我不与你说笑,但你刚才所说隐退之事,确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江湖上的事,正如你所说,纷争太多,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念,我愿随你隐居江湖。”
薛念兴奋地说道:“太好了!”
他俩的忘乎所以,似乎把站在一旁的云泽给忘却了。
云泽看了看他俩,咳了两声,说道:“咳咳,你俩隐居,带不带我这老头子?”
“哈哈,必须要带上师叔。”薛念乐哈哈地看向云泽,说道。
于是,又过了数月的行程,他们来到了南海之滨,欲寻得一艘木船,漂洋过海,寻一处孤岛隐居。在这望不到边际的大海上,难寻得出海的船只。正在他们寻找之际,看到一艘大型木船向他们驶来,薛念大声喊道:“喂,船夫,是否能出海?”
那艘船上的船夫似乎听到了薛念的喊声,眼见那艘大船缓缓向他们划来。
“你可愿出海?”薛念问道。
船上的船夫说道:“给钱便出。”
于是,薛念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问道:“可够?”
那船夫似乎看也没看,说道:“上船吧!”
于是,薛念、宁笙、云泽三人登上船。在船上,薛念看见船头处站着一位老者,身影感觉十分熟悉。忽然,那老者转过身来,薛念一看,眼泪从眼眶中流出,大声喊道:“师傅,原来是你老人家!”
看到此处,故事似乎已然告一段落。百晓阁中的丁浩罗合上了那本记载剑阁门派史话的书卷,心中不禁感慨:江湖数十载,尽在短短数语之间。几年的江湖风云,仅用数千言便已概括无遗。即便是武林盟主,又能如何?也不过寥寥数字罢了。像薛念这样的少年豪侠,最终也难免落得内功全失、隐退江湖的下场。
心中正想着,他将书卷轻轻放回木匣内。忽然,楼下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小师叔,小师叔!师傅来了,快下来,别让他老人家发现了,咱俩又要挨骂了!”
丁浩罗朝楼下喊道:“师侄你先走,我这就下来。”话音未落,他顺势施展轻功,从百晓阁二层处一个燕子三叠,腾空而下,稳稳地落在了百晓阁外的空地上。然而,说来也巧,正好滚落在他师傅面前。
师傅义正言辞地斥道:“又在偷懒不练功,看那些江湖杂事!罚你回百晓阁打扫卫生!”
“是,师傅。”丁浩罗耷拉着脑袋,表面上虽显无奈,心中却暗自窃喜,盘算着待会儿再翻阅其他江湖史话,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