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 江湖曲终会有时 壹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江河湖海，山川大地，皆是江湖的缩影。有人言，有江湖之处，便有人间百态。因此，世间种种纷争、分歧与恩怨，皆源于人心。薛念手中的“止念剑”，时时刻刻都在告诫他，要止步于欲望之门，切莫一失足成千古恨。
薛念、宁笙和云泽三人一路向南，追寻聂鸿均的行踪。途中，他们口渴难耐，便在一家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水稍作休息。他们心中暗想，不知师傅是否已经返回山洞，是否看到了他们留下的信息。如果师傅北上前往军营，那也无妨，因为在出发前，他们已经通知了宗悫，若师傅遇到宗悫，就告知他们已经向南方进发。
哦，三位英雄请就座。一位茶博士手持洁白的抹布，一边擦拭着座位上的尘埃，一边邀请薛念及其两位同伴坐下。同时，他也在清理着桌面上的灰尘，并热情地询问道：“三位英雄，想品尝哪种茶？我这里有今年新采摘的茶叶。”
云泽望向茶博士，提议道：“那就来三碗新茶，以解口渴。”
言罢，三碗茶迅速煮好，被端上前来。各位，请慢慢享用。
云泽先将茶碗凑近鼻端，细细地嗅了嗅，随后缓缓地品味着新茶。果真是一壶佳茗，未曾料到这不起眼的小摊竟藏有如此上等的茶。
而薛念则是由于口渴，哪还有那般讲究，大口的咕咚咕咚的将茶一口喝了进去，并没有品出茶的味道。
宁笙在一旁打趣道：哪有你这般喝茶的，好似河马吞水。
薛念口渴哪还管的那些。喝完后又喊道：茶博士再来一碗。
诶，好嘞，茶来了！大侠小心，别烫着您！茶博士拿着长嘴的茶壶，小跑了过来，小心翼翼且动作娴熟的为薛念又续上了一碗茶。
喝茶时，云泽向茶博士问道：“你这茶博士也是好生生奇，口中一直称我们为大侠，您是如何得知我们是武林中人的呢？”
那茶博士毫不避讳地说道：“别看我这小小的茶摊地方不大，但在这地界上，唯独我这一个摊位可供歇脚，因此南来北往的客人络绎不绝。无论是达官显贵、武林侠士，还是经商买办，途经此地都只能在我这歇息。你们三位一身短打装扮，显然是武林中人，再瞧那少侠手中握着一柄宝剑，更是确凿无疑。这些可都逃不过我这小老儿的法眼。”
云泽哈哈大笑，称赞道：“茶博士果然好眼力。那最近江湖上可有些什么趣闻？”
茶博士自豪地笑了笑，思索片刻后说道：“趣闻？那可要说说三个月前的事了。北方边境的大将军刘义恭斩杀了敌将首级，大破敌军，保得边境安宁，那真是神勇无比！”
云泽微微一笑，问道：“这事我也有所耳闻。不知江湖中还有什么趣闻或大事件发生？”
薛念正大口喝着茶，听到师叔如此问，差点没把茶水吐出来，心中暗想：“师叔果然江湖老道，沉稳得很。刘义恭大破敌军、斩杀敌方主将，若没有师叔相助，恐怕现在北方少数民族的入侵势力也不会撤军。师叔如此问，是怕引起他人注意。”想着不禁暗自点了点头。
茶博士又继续说道：“江湖嘛，让我想想，真有一件大事。”
听到“大事”二字，薛念立刻抬起了头，看向茶博士。
茶博士并未太在意他的举动，接着说道：“这大概应该是五个月前的事了。鬼谷门门主端木归藏被铸剑山庄的文雄所杀，后来这文雄也被一个少年小子所杀。”
云泽摆了摆手，说道：“你这小老儿越扯越远，这些江湖旧事我也略有耳闻。最近不知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一说的？”
那茶博士急忙摆了摆手，说道：“有的有的，这应该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听说江湖中最大的门派鬼谷门发生了内斗。门主叫什么来着？轩…轩…”
“轩傲天。”薛念提示道。
“对对对，轩傲天。”茶博士仿佛被点醒般说道。
接着，茶博士继续道：“轩傲天，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听说他已经不再是鬼谷门的门主了。”
“哦，还有这回事？”云泽好奇地问，“不知茶博士可知其中详情？”
“我也是从在这儿歇脚的江湖中人口中听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茶博士说道，随后便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云泽他们叙述了一遍。
据闻，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自轩傲天从剑阁门派回归鬼谷门后，他迅速肃清了门派内对他心怀异端的所有人，其中不乏独孤无方的亲信。部分亲信在轩傲天归来前便已悄然逃离鬼谷门总坛，转投当时势力尚可的丁字门门主杨再升麾下。这些人的眼光颇为毒辣，杨再升虽性格谨慎、胆小，不愿出头，但其野心丝毫不逊于独孤无方和轩傲天这些枭雄。
事实上，尽管他是第一个离开鬼谷门总坛的人，却始终密切关注着总坛及轩傲天的动向。同时，他命旗下弟子驻扎于山东附近，即赵云澜所辖的支门地盘。他心中早有算计，预料赵云澜迟早会与轩傲天交锋，届时他将趁机突袭赵云澜老巢，一举吞并其地盘，扩大自身势力。
一切如他所料。不久前，他得知赵云澜在剑阁门派的决战中谋反失败，被轩傲天反杀。杨再升立即下令弟子迅速攻打赵云澜的老巢。由于赵云澜几乎将所有精英弟子带至鬼谷门总坛，山东支门留守的弟子武功平平，杨再升的部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全面占领了山东地盘。这结果赵云澜至死都未曾料到。
在杨再升成功夺取赵云澜的支门地盘后，他迅速处理了皇甫长洛派来监视的鬼谷门总坛弟子，随即率领数千精英弟子，毫不停歇地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鬼谷门总坛。
“报……报……，报总门主和右长老！”一名鬼谷门弟子慌张地跑进总坛，急促地禀报：“门主，右长老，不好了！山下有从山东逃回的弟子报信，丁支门主杨再升造反了。他已占领赵云澜在山东的地盘，现正率数千弟子，不久后将攻打至总坛。”
轩傲天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忖：如今我已失去一臂，成了废人，断然不是杨再升的对手。若从辽东调沈渊前来护驾，恐怕远水解不了近渴。这该如何是好？眼下鬼谷门重新组建的精英护卫队或许还能抵挡一阵，但能否击退杨再升仍是未知。嗯，杨再升在鬼谷门中的武功实力应当名列前茅。他自然地望向皇甫长洛。皇甫长洛心领神会，立即命令总坛弟子在鬼谷门总坛三百里处设下防御阵地，以抵挡杨再升的攻势，同时派出大量信鸽，向各支门主报信，希望他们能以勤王之名前来支援总坛。此刻，皇甫长洛所能做的仅限于此。于是，他按照心中所想传达了命令。
然而，杨再升动作迅猛，不到两日便率领支门弟子攻至鬼谷门总坛。一名总坛守领弟子高声喝道：“杨支门主，你这是犯上作乱，再前进一步，我们便不客气了！”杨再升却不以为意，右腿一蹬，施展星云三步的轻功，飞身贴近那名弟子，一指戳中其心脏，瞬间那人吐血身亡。鬼谷门总坛山下的弟子大多是新招之人，战斗力有限，且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厮杀，见状纷纷惊慌逃窜。唯有那名喊话的弟子是门派中的资深精英，但武功修为不高，仍非杨再升对手，仅一指之击便心脏破裂，血流如注而亡。
杨再升见众人溃逃，狂笑道：“不过如此！”心中暗想：文雄那日打上山来，已折损大半精英弟子，轩傲天继任门主后，又将精英弟子拆得七零八落，近日独孤无方手下的几名能战弟子也被皇甫长洛肃清。真是天助我也！杨再升随即吩咐副支门主司长宫率领手下支门弟子攻上总坛。
“报！不好了，杨再升已攻到门外！”一名总坛弟子慌忙跑进书房，焦急地向轩傲天汇报。轩傲天缓缓站起，与皇甫长洛一同走出书房。只见门外的总坛弟子正与杨再升带来的支门弟子激战正酣，为首的正是司长宫。
尽管轩傲天右臂已断，但功力犹存，左拳蓄力，一记“苍狼破碎拳”击空而出，直取司长宫。司长宫见状，急忙横刀抵挡。因距离较远且轩傲天用的是左手，这一拳仅发挥出五成功力，司长宫得以用长刀接住拳劲。紧接着，轩傲天施展轻功，迅速逼近司长宫，再出一记“苍狼破碎拳”，拳力猛烈，虚实相生，看似五拳齐发，实则仅一拳为真。司长宫本就功力不及轩傲天，近身更难招架。数招过后，司长宫渐显败象。轩傲天虽以左手出拳，内力却丝毫不减，每一拳都力透肌骨，掌风呼啸，单拳与司长宫的单刀相碰，声势浩大，丝毫不落下风。只见他一抖长袖，失去右臂的袖子顺势卷向司长宫的刀身，司长宫内力不足，长刀瞬间被震落。轩傲天随即转身，长袖运起内劲，拂向司长宫胸口。看似轻拂，实则蕴含“陌刀虚空斩”的威力，司长宫避之不及，被长袖击中，弹出数丈，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此时的轩傲天感到一阵畅快，狂笑道：“肖小之辈，也敢与我过招！杨再升，你在哪里？还不出来受死！”
哈哈哈，果然是轩傲天，辽东第一战神！即便失去了右臂，依旧威猛不减，杨某真是佩服至极。话音未落，杨再升便施展星云三步的轻功，迅速移至轩傲天身前，一指迅猛攻向他的面门。其指力之快、劲道之猛，远超其他指法。轩傲天连退数步，心中暗叹此指力果然非同凡响。退至台阶处无路可退时，他一个转身巧妙躲过了杨再升的攻击。随即，轩傲天腾空而起，一记“苍狼破碎拳”全力攻向杨再升的身后。杨再升回身双指一划，一股无形力道与苍狼破碎拳相撞，空中顿时爆发出强大的气波。紧接着，杨再升再次施展星云三步，踏空而上，一指直击轩傲天。轩傲天迅速闪躲，避开了这一击。然而，他未曾料到，杨再升右手攻击虽被躲过，左手却已顺势运足内劲，一指猛戳向他的面门。轩傲天不及躲避，左眼不幸被戳中，鲜血瞬间涌出，视线顿时模糊。趁他恍惚之际，杨再升又一指戳中他的胸口，轩傲天被震飞数丈，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此时，杨再升欲再下杀手，皇甫长洛挺身挡在轩傲天身前，厉声道：“杨再升，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欲杀总门主而后快吗？”杨再升不愿背负谋逆罪名，且见轩傲天已重伤失明，便冷声道：“成王败寇，何来谋逆之说？既然我已率弟子攻上总坛，便无退路。今日轩傲天既已重伤，我也无心取他性命，你将他带走吧。”这几句话不仅表明了杨再升的立场，更轻描淡写地废除了皇甫长洛的右长老职务，足见其心机深沉。
皇甫长洛深知其意，便扶起受伤的轩傲天，带领几名亲信弟子离开了鬼谷门总坛。
说到此处，茶博士稍作停顿，想了想又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云泽拱手赞道：“茶博士果然是江湖百晓生！”茶博士笑而不语，忽见远处几路锦衣短打的武林人士匆匆向北而去。这些人并未在茶摊停留，从其神色和步伐来看，显然有急事在身。薛念等人认出这些人皆是鬼谷门弟子，却不知他们是去拜贺新门主杨再升，还是去讨伐他。对薛念而言，这些并不重要，甚至连内力能否恢复也非当务之急。在江湖历练的一年多里，他目睹了太多争斗，早已厌倦，内心深处一直渴望隐居。薛念等人目送鬼谷门弟子远去，也起身继续南行，寻找师傅聂鸿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