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帝威

“陛下就在里面等您？”一个宦官指向虚掩的门，对齐王朱榑施礼，随即就静静地站立一旁。

齐王身穿衮龙袍，前后皆绣五爪金龙，头上佩戴翼善冠。虽站在乾清宫门口，却有些犹豫不决。

这次侄儿皇帝诏他进宫，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不就是为了问罪嘛！

可若不来，他就有可能会被朱允炆以谋反之名，虽不至于杀他，但爵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齐王这些年，虽做过很多荒唐事，但是他并不傻。

之所以来京都，他其实也想探探皇帝的口气。毕竟，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削藩之举，却忽然间就搁置了。

这让齐王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方面，在临走前，他给王府的死士做了暗示，让这些人杀掉宋忠等一行人。

因为他已经知道宋忠就是心莲弟弟。

若让宋忠安全回到京都，他来京都后的安全，就有可能得不到保障。

但后来宋忠等人追了上来。这也说明，那些冲出来的死士，都被宋忠等人杀了。

朱榑不由得对宋忠这个人刮目相看，不愧是陛下手中的刀。

朱榑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上前去，推开了虚掩的门。

里面没有点灯，除了身后射进来的光线，眼前一片漆黑。

朱榑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往四周张望，可什么也没看见。

实在这如泼墨一样的房间，给他一种深深的窒息感。

“臣朱榑叩见陛下！”

朱榑跪在地上，虽不知朱允炆站在哪儿，但他能感觉到皇帝就在寝宫里。他心里清楚，下跪行礼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他等待的回应并没有到来。

朱榑一时有些诧异，难道皇帝不在这儿？

他就这样一直跪着，等候皇帝让他平身。

可时间悄然流逝，他的膝盖也跪得生疼，依旧没有等来朱允炆的声音。

就在他踌躇要不要起身时，黑暗的寝宫内，有一道亮光划过，接着一根蜡烛被点燃。

而点蜡烛的那个人，正是朱允炆自己。

朱允炆将熄灭的蜡烛一根根点燃。这个过程中，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专心地点着蜡烛。

仿佛点亮这些蜡烛，就是他的工作。

直到点完最后一根蜡烛，朱允炆的眼神才短暂地停留在齐王朱榑身上，不过很快就移开。

他走到明太祖朱元璋的画像前，画像上那个威严的帝王，仿佛也在一瞬间活了过来，眼神变得灵动，两人四目对视。

朱允炆仿佛接收到画像之人的提示，缓缓转过身，走向自己平时处理奏折的桌案前。

他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缓缓地抿了一口。

随即，朱允炆翻开一本奏疏，慢慢地看了起来。

似乎齐王朱榑在他眼里，就是空气。

而跪在地上的齐王，此刻不光膝盖疼痛，内心也是一片慌乱。

他在青州做惯了土皇帝，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一时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敢表露丝毫。

“臣朱榑恭请陛下圣安！”

齐王嘴里一边喊着，一边向朱允炆行五拜三叩首礼。

他深怕朱允炆听不见，还故意提高了声音。

可朱允炆正专心地看着手中的奏疏，仿佛失去听觉般，对齐王的叩见充耳不闻。

齐王朱榑行完礼，并没有得到朱允炆的回应。他头颅顶着金砖，双掌也在开始冒汗。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侄儿皇帝是给自己下马威呢！

现在来到人家地盘，总不能像在青州那样嚣张。

若他真这样做，等待他的将不会有好结果。

朱允炆慢慢地批阅着眼前的奏疏，还不时地喝上一口茶水。就连腰有些酸了，也只是自己轻轻捶了几下。

整个过程中，始终没去看齐王朱榑一眼。

朱榑此刻心里感觉有些不太妙，他两次给皇帝请安，对方都没当一回事。

也就是说，朱允炆正在考虑，该如何处置他。

朱榑的心里也变得有些慌乱，说不定他就会成为第一个被削去爵位的王爷。

他在青州让死士杀锦衣卫这件事，宋忠回来肯定上奏陛下了。

而且宋忠姐姐就死在他府上。这件事，宋忠一定会添油加醋禀报陛下。

他现在的处境有些不太妙。

“臣朱榑叩见陛下！”朱榑再次行五拜三叩首礼。

一般来说，藩王见皇帝，也就是客气一下，表示对皇帝的尊重。

就连明太祖在世的时候，齐王朱榑也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看来，今日他这个侄儿，是铁定心要整他了。

“七叔，你来了？”

朱允炆忽然抬起头来，如梦初醒。

他在齐王身上扫了一眼，道：“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还跪着做什么？”

“谢陛下！”

齐王朱榑此刻腿脚已变得麻木，都快失去知觉了。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身，奈何腿脚不听使唤。

“来人啊！给齐王赐座！”

片刻过后，王钺搬了个小马扎送到齐王朱榑面前。

看着这品相丑陋的小马扎，朱榑顿时气得直想骂娘。

这是在做什么？

这不是表明看不上他这个王爷么？

但此刻齐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跪了那么久，现在有个小马扎可以坐，就已经很不错了。

朱榑一边揉着酸胀的双腿，一边将屁股挪到小马扎上。

“哎哟！”

齐王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感觉屁股上一阵火辣辣的痛，差点就跳了起来。他回头一看，发现小马扎上有一寸来长的毛刺。

只是灯光昏暗，加上他双腿酸软想找个地方坐下，就没顾得多想。

哪知一屁股坐上去，小马扎上的毛刺全都钻进他的屁股，一片片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衮龙袍，渗了出来。

“七叔这是怎么了？”朱允炆不解的抬起头，看向一边揉着屁股的齐王。

“这马...马扎上有刺！”

朱允炆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饮下，随即，他猛地睁开双眼。

“七叔，你知道它为何叫做马扎么？”朱允炆指着被齐王鲜血染成点点红色的马扎道。

齐王心里暗自叫苦，这是着朱允炆的道了。

“所谓马扎，当然要有刺，不然怎么能称为马扎。”

“陛下，臣从青州赶来，一路舟车劳顿，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啊！”朱榑道。

他已经看出来了，朱允炆只是想教训自己一下而已，所以索性厚起脸皮来。这样也有可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来人，给齐王送一碗参汤来！”

不久后，一碗参汤递到齐王朱榑面前。

只是朱榑看见碗里的参汤，不由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