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兵部尚书深夜夜访
乾清宫。
夜有些深了，朱允炆还坐在紫檀木桌案前，正在批阅着奏折。
摇曳的烛火，让寝宫看上去有些鬼魅。
虽说也接近三月末了，夜晚的天气却有些寒凉。
朱允炆端起桌案上还在冒着热气的参汤，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慢慢地喝了一口。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宋忠求见。”王钺尖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朱允炆头也不抬，注意力依旧在面前的奏折上：“让他进来。”
片刻过后，宋忠走了进来。
宋忠这么晚找到这里来，肯定是查到了什么事。
一番君臣礼仪后，宋忠说道：“陛下，关于假周王之事，臣也有些眉目了。”
“说！”
“那个假扮周王的人，确实是从青州而来。”说到此处，宋忠忽然就闭口了。
朱允炆抬起头来，道：“那个特训他的女子呢，有没有抓到？”
“根据臣得到的消息，那个女子是齐王的一个门客。”
“门客？”
“此女是一个江湖侠客，不知怎么回事，就成了齐王的门客。为不打草惊蛇，锦衣卫没有立即行动，臣特地来请示陛下。”宋忠道。
对方是齐王门客。也就是说，这件事，跟齐王怕是脱不了关系。
这样大的事，宋忠自然不敢做主。
“这事好办，你拿着朕的手谕，去齐王那里要人。若齐王不肯交人，就以谋反罪将其也抓来。”朱允炆眼神忽然变得凌厉。
说实话，做这个决定他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按照朱允炆的想法，我都不找你们藩王的麻烦，你齐王倒要整出点事来。那就别怪朕了。
历史上，建文帝拥有200万大军，之所以被朱棣打败，那是做了错误的决策。
而自己不再是以前的建文帝，自然不会去做愚蠢的事。
但你齐王要找死，朕只能成全你。
真当他这个皇帝只是个摆设吗？
直到现在，朱允炆发现之前的想法有些过于天真了。
藩王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朱允炆想了想，又道：“若有可能，将此女带到京都来。我倒是想知道，是谁指使她这样做的，目的为何？”
宋忠略微犹豫道：“陛下，依臣之愚见，现在可是动齐王的好时机啊！”
虽说这话不应该由他提出来，但为了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宋忠也只能铤而走险。
削藩之事，皇帝已经压制群臣，不准有人再次提起。
而宋忠这样做，无疑是去摸老虎屁股。这一举动，是很危险的。
稍不留神，就会丢掉性命。
出乎宋忠的意料，朱允炆只是摆摆手：“只是削掉齐王，意义不大，只会让别的藩王更加警惕与防范。所谓打蛇打七寸，打鼠打一窝。”
顿了顿，朱允炆又道：“你去办吧，若齐王交人，你就先把此女带回来。其他事，朕自有安排。”
宋忠心悦诚服，还是陛下深有远见。
“臣告退。”
朱允炆挥了挥手，宋忠领命离去。
一盏茶功夫后，兵部尚书齐泰也来求见。
朱允炆扶了扶额，虽有些不愉，还是让其走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
齐泰身穿绯色圆领袍，袍服前后及两肩各缀一块“补”字，上面镶有锦鸡图案。
腰系革带，佩挂牙牌。
朱允炆抬头看了一眼齐泰，一时有些懵，不知对方想干什么。
因为齐泰穿的不是朝服，而是在家穿的常服。
来见皇帝不穿朝服，意欲何为。
“齐尚书这么晚找朕何事？”朱允炆口气有些严厉。
“臣确实有要事与陛下相商。”
齐泰丝毫不惧，看上去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坐下说。”
齐泰也不客气，就在朱允炆面前坐下，道：“陛下，臣有一事实在不明。还望陛下解惑。”
“但讲无妨！”
“削藩之事，本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着想，这无论是对于陛下，还是天下百姓来说，都是莫大的好事。陛下将此事搁置下来，是有别的长远计划吗？”
“齐尚书认为呢？”
“微臣愚钝，不能领会圣意。这些日子，臣在家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特地来向陛下请教。”
“齐尚书，按你的计划，削藩之事，该从何开始？”朱允炆没有回避，而是向齐泰抛出了一个问题。
“依臣之见，在所有藩王中，周王实力最弱，应从他开始。”齐泰回答。
“何人领兵？”
“曹国公李景隆，他自幼熟读兵书，又是名将李文忠之子。将这大任交予他，陛下完全可以放心。”
朱允炆气急而笑：“曹国公李景隆，不就是个纨绔子弟吗？”
“陛下明鉴啊，曹国公虽桀骜不驯，但自幼熟读兵书也是事实。”
“纸上谈兵吗？”
“这......”齐泰一时面红耳赤，答不上话来。
“齐尚书有没有想过，若真动了藩王，别的藩王会不会更加警惕，私下联盟对付朕。”
朱允炆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削掉周王，别的藩王立即会警惕起来，把人逼到绝路上，那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大明朝有200万雄兵，还怕他们不成。”齐泰道。
“若200万军队，都败了呢？”
齐泰听得目瞪口呆。
藩王们手里才多少兵啊！
200万军队还打不过几个藩王，这是不是太扯了。
“齐尚书，你熟读兵书，自然知道打仗兵不在多的道理吧。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简直不要太多。”
“陛下，藩王们不除，这是一个大隐患啊！谁知道他们有一天会不会联合起来，来攻打京都，逼陛下退位。”
“若不削藩，这事就不会发生。”朱允炆道。
齐泰听得一头雾水：“臣愚钝，还望陛下解惑。”
朱允炆没有说话，而是端起桌案上的参汤慢慢喝了起来。
一旁的齐泰瞪大眼睛，等着皇帝解惑。
朱允炆喝完参汤，看了齐泰一眼：“齐尚书回去吧。”
“这......”齐泰犹豫地坐在那儿。
我还在等你解惑呢？你忽然让我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陛下就笃定，只要不削藩，藩王们就不会起兵呢？
这是什么道理？
忽然，齐泰像明白了什么，微笑着向朱允炆行礼：“臣告退。”
朱允炆打了打呵欠：“回去吧，朕也累了。”
齐泰满脸笑意，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那就是“师出有名”。
因为藩王们就算是起兵夺位，也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决不想背上叛乱的罪名。
陛下这一招，高，实在是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