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恶魔
乾清宫内，一时间静得可怕。
此刻，就算地上掉下去一根针，也能听见其触地的声音。
雪妃跪在地上，紧咬嘴唇，泛白的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她的整个身躯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她眼里涌现惊慌，仿佛看见了一头躲在黑暗中的猛兽。
而那只猛兽，此刻正向她走来。
朱允炆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雪妃面前蹲下。用只有雪妃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朕！一直都知道，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雪妃抬起苍白的脸，双眼里弥漫着从未有过的绝望。
她有好几次跟朱允炆说话时，就表露了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啊！
比如，那次朱允炆将火铳带到她居住的寝宫，她将火铳说成了火枪。
从那时起，她就开始警觉起来，开始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深怕有一天暴露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可现在还是暴露了！
既然朱允炆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又为何不揭穿她呢？
“雪妃，你知道么？其实朕曾经考虑过，要放过你。”
朱允炆很平静地看着雪妃，他轻轻地托起对方下巴：“可惜啊！你并不知足，投效外人，一起来坑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雪妃闻言，眼里惊恐更甚。
她在朱允炆面前，就是透明的一块布。朱允炆能看穿有关她的一切。
她摇了摇头。
这不是历史上那个决策屡屡失误的建文帝。
他的眼神洞若观火，仿佛能看穿一切。甚至包括她的内心。
“陛...陛下，臣妾错了。”
雪妃眼里涌出泪水，她的下巴被朱允炆托着。仿佛只要朱允炆把手放下，她的头颅就会立即滚落下来。
自以为前世阅人无数的她，能一眼就大概看清楚一个人。包括此人性格，以及身后背景，能不能为自己所用等。
可，面前这个男人，就像是躲在黑暗中的阴影，根本无法看清，无法琢磨。
“饶了你？”朱允炆摇头，将手缓缓从雪妃下巴处抽回：“雪妃，你可曾想过，要放过朕呢？”
雪妃沉默。
半晌，她抬起被泪水模糊的双眼。
“陛下，臣妾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啊!”
雪妃也顾不得仪态了，用袖袍擦干眼里的泪水，她倔强地抬起头来，看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此刻，朱允炆那张脸，犹如秋天被打过霜的叶子，让人不寒而栗。
“雪妃的意思，在朕的身边，就活不下去了么？”朱允炆袖袍微微一抖，双手背负身后，眼神却若两道寒星射在雪妃身上。
雪妃不觉打了个冷颤。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来，眼里露出疯狂，就像飞蛾扑火般，眼里透出决绝。
“你，不是真的皇上！”雪妃紧紧咬牙，眼神忽然变得冰冷。
雪妃的话，让站在一旁的齐泰吓了一跳，浑身不由一颤。
齐泰虽低着头颅，眼神余光却在观察朱允炆的一举一动。
实在是刚刚雪妃的话，过于惊世骇俗。
但很快，齐泰似乎抓住了什么。因为从种种蛛丝马迹中，他发现了皇帝的不对劲。
皇帝上位后，整日勤恳上朝，还就削藩之事，找来他与黄子澄彻夜长谈。最终敲定了削藩之事。
本来都已经定好了，削藩从周王朱橚开始。
因为朱橚在所有藩王中，实力比较弱小，这样计划实施起来，也会变容易很多。
可前不久，皇帝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不准再提削藩之事，甚至在朝会上公然打瞌睡。这还不算离谱。
最离谱的莫过于以前每日的朝会，改成了上一休一。
这一切，都让齐泰与大臣们心有疑虑。但齐泰只是认为皇帝是太累了，所以才会做出上一休一这样的荒唐事。
就在前几日，周王朱橚被锦衣卫请到京都。齐泰以为皇帝已经回心转意，决定将周王朱橚软禁在京都，然后削去其爵位，夺回兵权。
可周王朱橚在京都呆了几天，又被锦衣卫护送回去了。
皇帝的骚操作，也着实让齐泰有些看不懂了。
恰好此时，雪妃发表如此言论，不得不让齐泰多想。难道面前的皇帝，已经换了个人么？
既然雪妃是别的亡灵控制了身躯，那面前的皇帝是不是也是这样？
齐泰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一切听起来实在荒谬，可仔细一想，又合情合理。
朱允炆自然注意到齐泰的反应，他面不改色地看了齐泰一眼，随即走到桌案前，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沉默！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
雪妃抬起倔强的双眼，似要与朱允炆鱼死网破。
齐泰却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住，他听了不该听的。皇帝怎么处置他，还是个未知数。
“你说，我不是皇上，那我是谁？”
朱允炆坐回桌案边，轻轻卷起袖袍，睁着阴郁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雪妃。
“你...你是从异世界来的亡灵。你附身在皇上身上，驱动着这具本不该属于你的躯体。你跟我一样，是个恶魔。”
雪妃邀紧牙关，眼里不再是恐惧。她决定临死反扑，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一丝生的机会。
“朕是...恶魔？有意思。”
朱允炆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齐泰：“齐爱卿，你说说，朕是恶魔么？”
齐泰的身子忍不住一颤，他恨不得自己此刻就是个哑巴，是个聋子与瞎子。
然而他不是，只能硬着头皮，斟酌词句道：“陛下，雪妃妖言惑众，发表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应...凌迟处死。”
齐泰说完，眼神余光扫向朱允炆，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然而，朱允炆却始终面色平静，眼神如此坦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异端，更不可能是个恶魔。
但，若皇帝不是亡灵附身，那最近皇帝的荒唐行为，又作何解释。
“雪妃，你好大的胆子，竟说出如此荒谬言论，朕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雪妃抬起双眸，挣扎着，犹豫着，最终还是说道：“可是陛下，你让我活了么？”
“朕从来没想让你死，朕还打算放过你。可你是怎么对朕的。勾结外人，试图让后宫的嫔妃，不能怀孕。”
“你这是想让朕，断绝子嗣啊！”